在闽南沿海16年，每逢金秋，我就特别想念中原深秋一望无际的青纱帐，以及年少时在田野里撒欢的记忆。

我出生在太行山下的一个国营农场，那时候，水源充沛，每块田地两边的溪流常年流水不断、清澈见底。半大孩子们的任务是剥玉米、捡高粱、拾黄豆。干到半晌，肚子饿了，几个人便挽起裤腿，找水草浓密的一段河跳下去，两头泥土一堵，迅速将当中的水泼出去一部分，然后浑水摸鱼，捉住鱼往岸上扔。抓到的鱼和泥鳅不用剥洗，用桑叶或苇叶一裹，黄泥巴一包，点起一堆火，直接扔里面。待泥巴烤干，扒拉出来敲开，撕开桑叶，泥鳅、野鱼的皮都沾在叶子上，露出白嫩的肉，即可大快朵颐。也可以将鲫鱼、黄鳝、泥鳅、螃蟹剥洗干净，用柳树枝穿起来，插在火堆边烧烤，焦香扑鼻。

还有一种只有秋季才有，滋味更加妙不可言的，就是捕捉玉米芯虫。现在的玉米芯里，很少见到这种像半大蝉虫一样的虫子，可能跟使用农药有关。在我小时候，白天收获的玉米穗全部堆在打谷场上晾晒，晚上要拢成一座小山似的玉米堆，且用一块很大的帆布盖住，防雨防潮。早上太阳出来时，再掀开帆布。这时候，一大群孩子会有备而来，一手拿一把小扫帚，一手拿一个簸箕，等帆布一掀开就冲上去，帆布的反面，已经爬满了白白胖胖的玉米芯虫。扫满一小盆端回家，舍不得用油炸，只需摊放在煤火灶台上，慢慢烤。不大会儿，玉米芯虫变得焦黄，那种无骨无渣、焦脆细嫩，带着鲜玉米清甜的特殊美味，是我们印象中的顶级零食。

田野里还可以找到数不清的野菜野果。茅草芽、甜草根、洋姜，遇到就拔出、挖来、摘下直接吃，清甜香嫩。野外一些小野塘里总生长着莲蓬，河岸灌木丛里有野生葡萄、酸枣、桑葚，果实累累，酸甜美味，可以任意采摘享用，总能让人一饱口福。

田野里长大的农场孩子，熟悉广阔的田野、果园、竹林，喜欢自由自在地劳动和玩耍，喜欢采摘数不清的野菜野果，捕捉野兔野鸡。不需要大人的教导帮助，孩子们从小就可以自己寻找、制作各种各样的田野之味。

早年的孩童不是被当成宝贝圈养的，而是自由放养在天地间。据我所知，小时候的伙伴，如此锻炼成长后，都变成了能扛事、有主见的“大人”。

作者：周国利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