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深耕陕派现实主义题材的演员，张嘉益此前塑造过《白鹿原》《装台》等作品中的经典角色，这一次，他身兼主演与艺术总监，带着耗时八年打磨的《主角》与观众见面。采访中，谈及这部作品，他坦言自己只是做好分内事，用心演好角色、做好创作，不辜负原著、不辜负观众。 

8年磨一剑，

演员不是戏曲演员出身就有舞蹈功底

谈及接下《主角》的初心，张嘉益说：“其实就是一份承诺，还有对故土、对经典、对戏曲艺术的敬畏。”2018年《主角》斩获茅盾文学奖后，刚演完《白鹿原》、筹备《装台》的他，第一时间找到作者陈彦，直言：“交给我吧，我们来把它处理好。”这一句承诺，他守了八年。

“我是土生土长的陕西人，秦腔是刻在骨子里的声音，这片土地的烟火气、人情味儿，我太熟悉了。”张嘉益说，《主角》讲的不仅是忆秦娥一个人的成长，更是秦腔行业、剧团群像，还有时代浪潮下无数普通人的缩影。“我们想做的，就是沉下心、慢下来，好好拍一部对得起观众、对得起时代、对得起这片土地的作品。”

作为艺术总监，他全程参与从剧本改编到成片的全过程，始终抱着尊重原著、敬畏原著的心态。“陈彦老师的小说底蕴深厚，我们尽全力保留小说的精神内核、人物气质与故事脉络。”他坦言，文字和影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达方式，“文字一两句话，就能打开读者的想象空间；可影视化表达，是用镜头、场景、表演、服化道来搭建时空、传递情绪、塑造人物。”

为了拍好这部剧，剧组花了很多心思。“我们筹备时走了很多地方勘景，后来发现场景太分散，会浪费有效拍摄时间，就决定把核心场景集中在风雷厂老厂区及周边街道，投入人力物力改造搭建。”拍摄初期进度很慢，一天只能拍一页纸，相较于正常剧集一天四到五页的进度，慢了很多。但张嘉益觉得，“慢不是拖延，而是尊重。演员需要时间找到角色的状态，戏曲部分需要时间磨到精准，人物之间的化学反应也需要时间慢慢培养，只有把基础打牢，后面的拍摄才会顺畅，作品才够扎实。”

张嘉益坦言，最让他心疼的是剧组请来的戏曲演员：“他们一遍遍登台、一遍遍走位，汗水浸透一层又一层戏服，脱下来往旁边一躺，累得几乎站不起来。”但即便如此，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拍摄间隙，剧组会组织大家看成片粗剪片段，“就是为了让大家看见努力的价值，看见效果，才能更坚定地走下去。”

《主角》是阵容出彩的群像大戏，剧中角色鲜活亮眼。张嘉益说与秦海璐相识多年，早年合作《白鹿原》，搭档拍戏默契十足。剧组一众青年演员格外踏实敬业，刘浩存、窦骁、翟子路等人毫无浮躁之气，早早提前进组开展戏曲集训，坚持训练直至杀青，刘浩存还会利用拍戏间隙勤加练习。秦海璐、王晓晨自幼习得戏曲功底，依旧虚心打磨唱腔身段，拥有舞蹈基础的翟子路、韩佩颖也用心区分戏曲与舞蹈差异，潜心刻苦练习，全体演员都以十足诚意用心诠释角色。 

胡三元亦正亦邪，

倔是为了守住心里的光

张嘉益在剧中饰演的胡三元，是忆秦娥的舅舅，也是她艺术道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被观众亲切称为“梦中情舅”。谈及这个角色，他直言：“我在《主角》中饰演的胡三元，是忆秦娥的舅舅，也是她艺术道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他是剧团司鼓，技艺精湛，被称作‘西北鼓王’。”

在他看来，胡三元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人物：“从本质上看，胡三元是一个努力挣扎、始终向好的普通人。他的人生跌入过低谷，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但即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也没放弃对秦腔的热爱，没丢下生活的那股劲儿。”

胡三元身上最鲜明的特质，是亦正亦邪。“胡三元这个人物的特质是亦正亦邪，正在骨子里、在心里，邪在行为上。”张嘉益说，“他所有的硬，都是为了护住心里的软；他所有的倔，都是为了守住心里的光。”

谈及表演心得，他说得很实在：“塑造人物最重要的是尽量把自己放到一边。人就像一杯水，容量是有限的，如果不把‘我’倒掉，角色就进不来。饰演胡三元，就是在拍摄中直接进入他的生活，真正把自己放进去，很多东西不用演，就自然呈现了。”

为了演好“西北鼓王”，他也做了不少准备：“提前找陕西著名鼓师学习，每天练鼓，就是想尽量还原这个角色的状态，不糊弄观众。”他坦言，胡三元的人生轨迹起伏很大：“他经历舞台事故，入狱出狱，再回到剧团，最后跟花彩香推着车到十里八乡去敲鼓唱戏，经历了非常大的人生起伏。” 

他把忆秦娥从九岩沟带出来，最初的想法很简单：“看娃实在是太苦了，想让她吃上‘商品粮’。所以县剧团招学员考试的时候，胡三元比忆秦娥还着急，恨不得替她上去唱，这里有舅对外甥女的爱和心疼。”等到忆秦娥真正进入剧团，开蒙、成角儿，胡三元的鼓也一直托举着她、陪伴着她。“但一个人的成就还是得靠自己努力，胡三元是给忆秦娥提供机遇的人，她从放羊娃到秦腔皇后，也靠的是自己日复一日吃苦、磨炼、坚持不放弃。”

谈及胡三元的变化与不变，张嘉益说：“胡三元不是一成不变的，面对飞速发展的行业和时代，他也有迷茫，跟忆秦娥说‘舅也不知道咋办了’。但他骨子里的倔强、对戏曲的执念、对晚辈的护持、对生活的不认输，是从来没有变过的。我要呈现的，不仅是他外貌上的变化，更是他被时光打磨后的眼神、语气、步态、心态，让观众看到：他变了，又好像从来没变。” 

少不懂秦腔，

听懂已是戏中人

作为陕西人，接触大量秦腔戏份，也唤醒了张嘉益的童年与成长记忆。“小时候是家里老人听得比较多，电视里播也就跟着听。可年纪慢慢大了，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再听到秦腔，突然就觉得特别亲、特别好听，心里一下子就被戳中。”他感慨道，“年少不懂戏，听懂已是戏中人。秦腔吼出来的，是西北人的坦荡、坚韧、深情与沧桑，它能唱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相较于以往饰演的身边人形象，《主角》的创作有不少难点。“这部剧最核心，也最具挑战性的地方，在于它深度扎根于秦腔艺术，展现的除了生活的烟火气，还有剧团的生态。”张嘉益说，胡三元台上托戏，生活里托人，要通过一言一行，展现他的热心肠、责任和担当。“比如他维护小白鞋，甘愿被误解，什么都不说自己扛下来；老师父们夜里在无人的舞台上排练老戏，也是找胡三元去给敲鼓，这也是一种平时培养出来的默契和信任。所以演胡三元这个人，不能只演形，更要演神；不能只演行当，更要演人心。”

这已是他连续与陈彦老师合作《装台》《主角》，谈及合作感受，他满是感恩：“我特别感谢陈彦老师，他用最扎实、最真诚、最有力量的文字，为我们呈现人生百态，勾勒市井烟火，书写普通人的尊严与光芒。他懂生活、懂人、懂艺术、懂这片土地上的人心。”

他坦言，拍摄这两部剧，整个团队都抱着同一个态度：“沉下心、慢下来，好好拍一部对得起观众、对得起时代的作品。我们愿意给剧本更长的打磨时间，给拍摄更充足的创作时间，在现场不断尝试、不断调整、不断精进。能参与这样的作品，是演员的幸运。” 

谈及“戏比天大”，张嘉益有着自己的理解：“这四个字分量极重，不仅是戏曲人的信仰，也是所有文艺工作者的职业底线。作为演员，我们面对的是广大观众，传递的是情感、是审美、是精神力量，所以在镜头前的时候，任何时候都不能糊弄。戏比天大，就是心比心诚，艺比命重。”

对于秦腔的传承，他也很有信心：“秦腔流传上千年，起起伏伏、历经风雨，却一直顽强地活在民间、活在西北人的生活里。能流传千年的艺术，一定有它不可替代的生命力，而这份生命力的根源，就是它深深扎根在人民之中。我不担心传统文化的传承，扎根人民的艺术，永远不会消失。”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