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外卖，值得拿命去拼吗？

当然不值得。可当一份外卖牵连着一家人的生计，丢失一单的代价是辛苦所得付诸东流，我们还能轻易地劝骑手一句“别冲动”吗？

近日，47岁的华人外卖骑手冯建明在澳大利亚墨尔本街头遭持刀袭击，不幸身亡。案件仍待调查，但那些在异国街头奔波的零工劳动者，究竟承担着多少风险，值得追问。

冯建明在澳大利亚打工近九年，妻儿远在国内，父亲中风后需要长期照护。上个月女儿结婚，他没能回家。他原本打算再挣一两年钱，等儿子结婚时回国团聚。

对于这样一个家庭，一份外卖意味着什么？可能是父亲的护理费，是孩子成家的积蓄，是团圆的日子又近了一点。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收入，要靠骑手顶着风雨、赶着时间，一单一单挣回来。

零工经济强调自由。骑手可以自由上线、自由接单，似乎也就应当自行承担工作中的一切后果。

可这笔账，不能这么算。订单由平台分配，配送规则由平台制定，异常情况如何处理也由平台决定。骑手拥有选择接单的自由，并不代表平台可以把风险一并转交给骑手。当危险来临，骑手理应有毫不犹豫放弃订单的底气，而非忧心餐品丢了谁来赔、这一单的钱还能不能拿到。

骑手交流群中流传的与熊猫外卖调度员的沟通截图。调度员问：“还能抢回来吗？” 图源受访者陆先生（化名）。

这份底气，必须由实实在在的制度提供：遇险可以无责弃单，受伤能够获得保险和救助，发生争议有渠道申诉。更重要的是，这些规则不能只漂浮在平台的声明里，还要让每一位骑手清楚地知道、放心地使用。

平台之外，墨尔本的公共安全同样需要被追问。一名普通劳动者在市中心遭遇致命暴力，留给这座城市的，不能只有事后的鲜花蜡烛和哀悼。街头暴力如何防范？夜间劳动者如何获得保护？普通人遇到危险，能否及时得到帮助？这些都需要当地政府给出切实的回答。

一座城市的繁华，不只属于写字楼里的白领、景点前的游客，也属于深夜送餐的骑手、打工攒学费的留学生，以及无数为了过好生活来到这里的人。

地图上不断移动的外卖图标，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或许不曾被这座城市记住姓名和面孔，却有自己的家人、牵挂和归途。冯建明原本打算再工作一两年，就回家团聚。如今，这趟归程再也无法完成。人们漂洋过海，是为了谋生，不是为了拿命换生计。

自由接单，不等于风险自担，不能让安全“落单”。让骑手拥有放弃外卖的底气，是平台必须承担的责任。让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安全回家，是政府必须承担的责任。

图源ABC News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见习记者 张岑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