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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访谈|刘天壮:当谍战打出“明牌”,主角不是卧底,故事还怎么讲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7-02 19:35:00

“如果一个间谍被上司怀疑,上司派人深入他的家乡,从他的过往和故交中寻找破绽,会发生什么?”——这个悬在脑海中的“如果”,让河北保定作家刘天壮兴奋得一夜没睡。一年后,他把这个念头写成了谍战小说《破绽》。

这让这本小说在一堆聚焦“谁是卧底”的谍战文学叙事中别具一格,甚至具有了独特性。“我一开始就没想写‘谁是卧底’,而是想写一个‘补窟窿’的故事。”正是这种反套路的设定,让读者直呼“智商被尊重”。

目前,这部小说豆瓣评分8.8,喜马拉雅有声书播放量达到两千多万,影视拍摄也已在路上。

灵感源于英国间谍小说

《破绽》出版已有十余年,今年三月由果麦文化再出新版。这本谍战类型小说有何种魔力,长销不衰?

《破绽》故事说来简单:国民党军官谭世宁为逃避罪责,制造杀妻潜逃假象,投靠南京的日本特务机关。几年后,因一次不当行动,谭的身份遭到日特务机关长寺尾怀疑,他令人潜入重庆,试图寻找当年的破绽。与此同时,军统华东情报科科长顾知非受命展开应对,凭借智谋与勇气,他成功化解了险境,眼看就要摆脱困境。然而,在他被调离陪都之际,一个惊人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

回到《破绽》的创作起点,是什么激发了刘天壮的灵感?“英国间谍小说大师弗·福赛斯。”刘天壮很明确地告诉记者。2011年,他读到福赛斯的一个短篇《新娘的代价》,讲一个叛逃者投靠英国,提供的情报真假难辨,英国间谍机构必须判断他是否为“诈降”。“我觉得‘诈降’这个点很好,但没有沿用他的路数,而是把它放大,成了自己的东西。”

为何最终要将故事选择在抗战背景之下?刘天壮说,“抗战的胜利是中国近代史从积贫积弱走向强盛的一个分水岭。是值得我们大书特书、反复、不断地回味的;另外,不同于其他历史时期的是,其矛盾构成非常复杂。共产党和日寇之间、国民党和日寇之间、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国民党内部的中统和军统之间,都存在着非常尖锐的矛盾和激烈的冲突。这就给我们这个相对复杂的故事,提供了更加广阔的舞台。”

刘天壮从小就爱读侦探、间谍、反特类小说,是福赛斯和约翰·勒卡雷的忠实读者。“福赛斯的《豺狼的日子》、勒卡雷的《柏林谍影》,还有罗伯特·陆德伦的《谍影重重》系列,我都反复读过。”他欣赏这些西方作家处理技术细节的精准,对反派智商的尊重,以及那种冷峻的叙事节奏。“我认为谍战故事最基本的一条,就是要保证主要人物的智商水平,尤其不能降低反派人物的智商。对手越强,主角的博弈才越精彩。”

这种影响直接体现在《破绽》中。日军特工高桥松、寺尾谦一都智商在线,军统与中统的暗斗也层层推进,没有脸谱化的“蠢货”。有读者评价:“敌对的日本人也非常有智商,没有降智。”

“很多谍战剧靠隐藏卧底制造悬念,但《破绽》不同。”刘天壮说,主人公顾知非不是卧底,而是一个受命为卧底清扫痕迹、消灭破绽的“清道夫”。“我方很快掌控了潜入的敌方特工,可既不能抓也不能杀,只能把有利于卧底的情报一点点‘喂’给他,还得礼送出境。这种设定在同类作品中不太常见。”

为了在没有“猜卧底”悬念的情况下保持张力,刘天壮设计了多线叙事:重庆线有顾知非与高桥松的博弈,南京线有谭世宁与寺尾谦一的交锋,还有军统、中统、中共地下组织之间的复杂纠葛。“多线交织,自然能持续制造紧张感”。

结构上,《破绽》也受到东野圭吾《白夜行》的影响。“那种拼图式的叙述方式让我耳目一新,在《破绽》中不自觉地运用了。”

刘天壮1971年出生,河北保定人,高中毕业后参军,当过坦克兵,后来退伍做过工人,又在单位内部刊物当编辑。“经历越丰富,写起来就越顺手”。坦克兵的经历让他对军事细节信手拈来:“炮膛清理后要用强光照射检查内部是否有颗粒灰尘,这些都是我当年的日常工作。”但特工潜伏的心理描写,他靠的是阅读和想象。为了还原1940年代初的重庆和南京,他购买当年的老地图,查街道,看纪录片,读《蓝衣社碎片》等报告文学。刘天壮坦言,在写《破绽》前,他没有到过南京,只能依靠史料,查找地图,将故事发生地安排在南京的那些老街巷中,直到2015年,他才第一次到访南京,参观了总统府、中山陵,在玄武湖畔走了半天。“虽然城市早已不同,但那种深厚的历史气息对小说第二版修改帮助很大。”刘天壮说。

此外,他还参考了“一些关于张自忠将军的纪实文章,令我深受感动。许多读者反应,他们在表现张自忠将军的章节中看到流泪。其实我本人在查阅资料的时候也是看哭了的。小说中,张自忠将军说的那些话,我是原封不动的复制粘贴过来的,未加任何修饰。80多年过去了,今天听来,是不是仍然感人至深”?

不谈感情只谈智斗

《破绽》在创作完成前就签约了影视版权,目前剧本已完稿,由刘天壮亲自操刀改编,制作方正在与爱奇艺接洽。“小说只有22万字,撑不起30集剧本,我加了一条线索,也加了感情线。当然,我们把这些新的情节处理得很自然,牢牢牵动主角的命运转变。”刘天壮强调。

而在小说中,《破绽》是没有任何感情线的,只有紧张刺激的智斗。“你看福赛斯、勒卡雷很多小说也没有感情线,但一旦情节需要,他们能把感情戏写得特别精彩。比如约翰勒卡雷写的《柏林谍影》和《女鼓手》。福赛斯写的《危险的抉择》。我反对为了写感情而写感情。仿佛一部作品没有感情戏,就像做菜没放盐一样。其实是不对的。应该顺其自然。”

他更想通过故事探讨战争对人性的撕裂:“王汉亭明明知道霍胜是唯一的亲人却不敢相认;顾知非的大部分同窗都已殉国;沈婆婆全家死于轰炸,活着的唯一动力是每年给孩子上坟。好的战争题材作品应该让人看完后厌恶战争。”

对于从文字到影像的转化,刘天壮坦言需要适应:“剧本没法直接表达内心活动,只能用动作和细节体现,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扭过这股劲儿。”

谈到未来,刘天壮透露,他刚写完一个当代反特题材剧本,将来还可能尝试古代谍战。

从福赛斯到东野圭吾,从坦克兵到编剧,刘天壮用一部“明牌”谍战证明:好的故事,永远尊重对手,也尊重读者。正如他所说:“14年抗战艰苦卓绝,把对手写成白痴,对不起千千万万先烈。”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潘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