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阴青阳镇普照村，67岁的任金凤有一只变形的手：手指关节粗大，微微弯曲，像一把用了太久的旧钳子。就是这双手，27年来把一个四散破碎的家一点一点捡回来、缝起来。

任金凤

1999年冬天，任金凤的弟媳撒手人寰，留下8个月大的侄子和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小叔子。彼时她40岁，自家也不富裕——公公早逝，婆婆年迈，儿子读初中。邻居们劝她把孩子送人，她看着怀里那个还没断奶的婴孩，“孩子已经没了娘，我不能再把他往外推”。

谁能想到，这只是磨难的开端。一年后，丈夫接连遭遇两次车祸开颅，又被查出膀胱肿瘤，最终摘除膀胱，终身戴着尿袋卧床。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任金凤一个人要管六张嘴：年迈的婆婆、卧病的丈夫、精神异常的小叔子、两个上学的孩子。

她曾试着和小叔子的另一家亲人轮流照料，发现那边照顾得不够细——孩子衣服脏了没人换、小叔子的药经常忘了吃。她没犹豫，又把两人接回来，独自扛起。“我见不得亲人遭罪，”她说，“再累也得撑住。”

最难的是钱。医药费、生活费、学费像流水一样淌。任金凤在流水线上敲敲打打，工资根本不够，只能硬着头皮借。她把每一笔借款记得清清楚楚：“等我缓过来，一定还。”

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

熟悉任金凤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本事：日子越难，她越笑。她常说，“日子再难，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丈夫心情低落，她陪他聊天，讲村里的新鲜事；小叔子发病狂躁，她不生气不抱怨，等安静下来照样端饭送水；孩子们青春期，她用信任和耐心去包容。

为了还清债务，她主动抢别人不情愿上的夜班，周末别人休息她继续加班。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圈一圈转下来，竟真的一点点把账还清了。

如今，两个孩子都已毕业。奇怪的是，他们都放弃了外地的工作机会，不约而同回到青阳。儿子说，“我妈没读过什么书，但她教会了我什么是责任。”侄子更动情，“婶婶教会了我怎么面对生活，她是我最爱的家人。”

67岁的任金凤鬓角白了，手脚弯了。有人问她苦不苦，她哈哈大笑，“什么叫伟大？我心肠软，见不得他们可怜。”

她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有27年如一日的日常。她用善良把这破碎的家一点一点缝合，用乐观把苦日子一天一天焐出暖意。熟悉她的人说：“这世上打着灯笼都难找到这样的好人。”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建波

校对 陶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