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三月，从秦巴山区到江南地区，金黄色的油菜花渐次绽放。各地紧追时令，以花为“媒”，纷纷推出赏菜花文旅盛宴。

非桃非李，作为一种农作物，小小一朵油菜花，为何能吸引游客，甚至撑起一个“油菜花节”？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俞香顺最新研究成果显示，油菜花从被视为杂草野花的底端到如今的“顶流”，经历了800年。

小小油菜花为何能吸引游客

南京的油菜花开了。这个周末，如果出门短途游，就可能会撞见一片片盛开的油菜花。

在日前江苏各地发布的春季赏花指南中，油菜花也被置于“春日赏花”的C位。泰州兴化宣布，“油菜花花期为3月中旬至4月中旬，预计本月底将迎来盛花期”；苏州的油菜花也将在3月中下旬开始，进入最佳观赏期。

而放眼国内，各地早已摩拳擦掌，围绕油菜花做足了文章。

陕西汉中日前宣布2026最美油菜花海春季文化旅游季将于3月18日正式启动，此次汉中精心设置了15条精品观花线路和35个精品观花点，打造251公里油菜花海旅游廊道；在四川达州龙会乡，7000余亩油菜花正热烈绽放。截至3月初，龙会乡油菜花已吸引游客10000余人次；在重庆潼南崇龛，万亩油菜花海与琼江相映成趣，自2月25日以来，日均接待游客量已突破4万人次；在广西南宁，第二届“绿城无处不飞花”迎春赏花季全面启动，整合全市30多个包括观赏油菜花在内的重点赏花点位……

小小的油菜花，何以能做出这样一篇大文章？

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俞香顺研究花卉文化多年，据他了解，学界对油菜花的研究相对较少，他也是这两年才关注到油菜花文化。据他的最新研究，今日被万千游客追捧的油菜花，在历史上曾长期处于“花国”的边缘地位，它现在的红火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800年的时间渐渐形成的。

俞教授告诉记者，油菜，别名芸薹，南北朝时期就有种植记载，但在明代之前，油菜花地位很低。唐宋时期，它甚至是指任何菜蔬而不仅是油菜开的花，“菜花”在宋代的“花卉鄙视链”中，牡丹是王，它则是与红蓼、牵牛等野花杂花等同的“花丛脞”。

“明清时期，随着油用型油菜的推广和菜籽油的广泛应用，油菜这才从单纯的蔬菜变成了重要的经济作物。”俞教授告诉记者，正是这种实用性，让油菜花获得了与桃李分庭抗礼的资本。明清诗歌中，油菜花才有了能屈桃折李的地位，诗人们会说，“老来不喜闲桃李，别约山僧看菜花”“亦有蜂游将蝶戏，绝胜李白与桃红”。

在清代，苏州、扬州等地都是赏油菜花的绝佳之地。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曾任苏州织造、江宁织造、两淮盐漕监察御史等，仕宦之地正是油菜花繁盛之区。他在《菜花歌》中写到“吴中菜花天下无，平畴照耀黄金铺”，“吴中”即指苏州地区。而曹雪芹也将“菜花”写入《红楼梦》，在他所处的年代，“菜花”如非特别限定，一般就是指油菜花。这是油菜花第一次被写进小说。

清代苏州就有了油菜“花经济”

“油菜花的‘花经济’并不是今天才有。”俞香顺说，“在明清文人赏花叙事中，常能看到商贩的身影。顾禄就在文中记载，苏州人赏油菜花时，‘到处皆绞缚芦棚，安排酒炉、茶桌，以迎游冶。’由此看，当时就已经有人把握商机，发展了‘花经济’。”

只是后来，清末时局变动，油菜“花经济”渐渐没落，观赏油菜花的传统一度中断。进入本世纪初后，油菜花旅游才再次抬头。

回顾近年各地油菜花经济的发展成果，有案可查的是，2024年，云南罗平去年油菜花花期，接待游客135万人次；江西婺源2023年3月接待游客451.2万人次；江苏兴化则走出了一条独特的“垛田花海”之路。自2009年起，兴化将垛田菜花与休闲旅游结合，创办“千垛菜花旅游节”，每年都吸引数十万人前往。兴化垛田被评为“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和“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成为世界上唯一的“水乡垛田景观”。

俞香顺教授认为，“与桃花、李花相比，油菜花的花期更长，更贴近民生日用、田园风光。正因为此，它还被赋予了归隐的意味。所以，游赏菜花也便逐渐成为风俗。明清时期，尤其在苏州，油菜花开放季节，市民游冶，渐渐成为民俗。”俞香顺认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种大规模的游赏油菜花体现了市民文化、休闲文化的特点，只有四海承平、经济繁荣的时代才会出现。人们如今仍然热爱观赏菜花，推测原因，一是传统习俗使然，二是人们心中依然有对田园、对闲适生活的向往。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