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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智慧的种子

来源: 扬子晚报

2026-01-16 17:27:00

冬季走进树林,就像开启一个个盲盒,惊喜连连。

即便是自以为熟悉的植物,也有新发现,比如榉树,今年我第一次“发现”它落下的短枝,短枝的叶腋处挂着一些小颗粒,形状不规则,有点像极小的馄饨。一个短枝相当于一枚叶片。原来这就是榉树的“飞行装”。长着果实的短枝以枯叶为翅,御风而行。

依靠风力传播的种子(或果实),小而轻,也可以这样简装而行,而不需依仗复杂的飞行装置。这是植物的“一苇渡江”。

我还发现了南京椴的翅果,它的苞片长成柳叶状的“竹蜻蜓”,下面挂着果实,虽说苞片的本质也是叶芽发育而成,但这样精巧的降落伞装置也着实让人惊叹不已。下午两点多斜照的阳光透过叶片,无风,落叶也会翩然而下。一枚翅果,旋转着,平移着。它们像慢镜头一样慢慢飞,悬停于空中,然后悠然落下。空气就是那样清亮,带着初冬的澄澈。

12月中旬,乌桕已落尽一身锦绣,虬枝铁干,细末枝条端挂着珠白的种子。这是冬季姿型最好看的树木——周作人说它颇具中国画的气质,是说它那淡泊隐逸的色彩和清寂的模样吧?

一棵不大的乌桕树上竟然有数十只大鸟在啄食,把取景框放大,原来是山斑鸠。山斑鸠的体型有点像鸽子,它们的身影在纤细的枝头跳荡,枝条摇晃,样子颇为滑稽。

离豆梨不远,有一棵乌桕,姿型最为俊逸,我在这棵树上看见了更多的山斑鸠、喜鹊和几种小型鸟类。它们各居一隅,互不打扰,啄食乌桕的种子。

乌桕的种子“味同嚼蜡”,这是人的感觉,鸟未必。白色蜡质的假种皮富含脂肪,是鸟类过冬需要的高热量食物。小型鸟在乌桕树上只是玩耍,东啄啄,西啄啄,欢天喜地地飞来又飞走,它们并不能吞下乌桕的种子。真正能吃乌桕种子的只能是啄木鸟和山斑鸠这样的大型鸟类,它们能将种子完整吞入腹中,把不能消化的种子散播出去。

在网上看见过用乌桕种子做蜡烛的视频,很简单。就是把种子磨碎,加水熬煮后过滤静置,等凉了,蜡质便会凝固,把这层固体取出再熔化,倒在模具中就可以了。

不过,还是把乌桕种子留给过冬的鸟儿吧。毕竟鸟儿们更需要它。

一连好几天我呆坐在豆梨树下,如果我坐得够久,小鸟就不会在意我的存在了吧,或者把我当成石头或树。在树下待着,会被温煦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风也暖,竟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燕雀的鸣啭细弱好听。冬日的林地有种让人躺平的松弛感,该落的树叶已然落下,新发的嫩芽被好好地包裹着,小动物有充足的过冬食物,冬眠的动物已经安睡,没什么可担忧的。这个由阳光、风、雨水和草木、鸟儿等小动物相互联结的世界已经安妥。冰霜雨雪又何惧。

写《活山》的英国作家娜恩·谢泼德说“大自然处处皆为焦点。万物不再以我为归处,也不再与旁观者相关。这大概就是大地看待自己的方式。”

对一个爱在树林中闲逛的人来说,焦点就在树上和地下,每一个都闪闪发亮,藏着秘密。

作者:李若涛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