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女儿给我下挑战书：“妈妈，如果我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枚攀岩金牌，你要上墙完成你的首攀。”我随口说好，心想，离那一天恐怕还早着呢。

没想到，我很快就要兑现承诺了。

从前，爬山时仅仅从高处往下看一眼，我就会双腿发软，但在女儿的面前，我不得不掩饰恐高症，假装云淡风轻。我花了三十分钟来做理论准备和心理建设，选了一条最简单的线路，女儿在下面举着我的手机，兴致勃勃地录像留念。

以前，在攀岩墙下看女儿系着保护绳，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荡着秋千地落地，总觉得她爬得很轻盈。怎么轮到我爬的时候，手脚如此沉重，好像一下子胖了五十斤似的！我努力调动全身缺乏锻炼的死肌肉，浑身冒汗，咬牙和地心引力搏斗。

好不容易爬到十米高的终点，我却挂在墙上不敢松手。听见女儿在下面喊：“妈妈好勇敢！妈妈往下跳！”引来好多围观的人，真让人老脸发红。我只能眼一闭，心一横，往垫子上跳下，与此同时，我的尖叫响彻云霄。女儿笑疯了，用尽平生所学词藻夸奖我，还说：“现在知道我不容易了吧！”我的首攀就这样狼狈地结束了。

有伍鹏、潘愚非这样的顶尖高手在世界攀岩赛事中为国争光，这项小众的运动，也逐渐为大众所知。女儿偶然和攀岩结缘，我以为她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她一练就是三年。每天在粗粝的岩点上跳跃奔腾，手心甚至磨出了血，又结起厚厚一层茧壳，老母亲看了，痛在心里，她却乐在其中。小时候破一点皮哭得惊天动地，舞蹈课压个腿都不愿再去的女儿，不知不觉变得黧黑而强壮；校运动会上，她是呼声最高的“猛将”，体育真的能塑造人的精气神。

昨天训练课上，有一条攀石线，倒数第二个得分点，女儿怎么也过不去。由于身高、力量的差异，技术细节讲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她一次一次摔回垫子上，又一次次努力爬回去。酷热的夏天，汗水沿着她的头发滴下，后背盐渍斑斑。她一边学习教练的示范，一边回放视频纠错，终于用适合自己的方法攻克了难关。就在那一刻，所有伙伴由衷地为她欢呼。数了数手机里视频，她一共挑战了36次！这份不厌其烦的执着，不服输的心气，我很佩服。

孩子们也在用自己的热爱“重造”父母，在女儿所在的攀岩团队中，有的爸妈为了家里的攀岩娃考取了指导员证，为孩子保驾护航，一家人在岩馆里度过周末，重燃随青春远逝的激情。

每个孩子是独一无二的生命体，绝非父母的复制品。生命不是用铁丝捆绑的一棵青松，限制它的高度，剪掉它的天赋，将它塑造成千篇一律的模样。

生命更像一条大河，它会横冲直撞，为自己冲出一个方向。

等孩子闯出一番天地，我们完成了使命，便收起衰老的翅膀，看着她远走高飞便是，她会飞得很远的。

作者：梵七七

摄影：梵七七

来源：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