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弄竹 似水过石——袁小良的评弹艺术之路
2024-03-02 14:48:05

水榭楼台上,吴侬软语中。在大多数人眼里,苏州评弹是苏式生活美学和江南文脉底蕴的生动表达。每当软糯悦耳的唱腔和着三弦、琵琶声响起,总能让人思接千载,心为所动。

在出身评弹世家,从事评弹艺术几十载的袁小良眼中,苏州评弹始终是最美的艺术,始如初识时那般惊艳。“我和太太王瑾两个人一直琢磨一件事:如果一切可以从头再来,我们两人的共同选择还是苏州评弹。”这是评弹演员袁小良的心声。

守正创新,集名师之长成就“小良调”

袁小良,国家一级演员、著名弹词表演艺术家,现任中国曲协苏州评弹艺术委员会主任、江苏省文史研究馆员、《评弹艺术》主编、《苏州全书》编委和苏州大学、西交利物浦大学、苏州科技大学、江苏开放大学、苏州城市学院等兼职教授。他,说、唱、弹俱佳,编、导、讲并举,唱腔婉转韵如诗,声声唱出江南情。代表作品有《约会》《人面桃花》《孔雀东南飞》《钱塘奇缘》《孟丽君》《永相随》《最美吴音》等。著名作家冯骥才美赞其为“弹如风弄竹,唱似水过石。”李岚清同志为他题词:为振兴发展苏州评弹艺术而努力奋斗。

苏州评弹的文化品格和美学特征是雅致和细腻。它取材于生活,又服务于生活。以诙谐细腻的说白,声情并茂的演唱和珠落玉盘般的弹奏,把书目中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故事情节有声有色、活灵活现地表现出来,是苏州评弹的独到之处。

“苏州评弹可以让我永远在追求的路上,不断地去充实、丰富自己,还能让我把爱好和专业结合在一起,乐人乐己。”袁小良笑言,自己现在就是琢磨不透一件事:是专业变成了爱好更幸福呢,还是爱好变成了专业更幸福!总而言之就是既是爱好,也是事业,既是生活,也是工作,但都是苏州评弹。

评弹艺术自古便有兼容并包、博采众长的品性,但最终追求的始终是融会贯通、化他为我、自成风格。

袁小良拜过三位先生:以说表和创作独步书坛的龚华生、小飞调创始人薛小飞、尤调创始人尤惠秋。袁小良创造过两段评弹佳话,一是同一天拜两位先生——上午在嘉兴第一人民医院病床前拜师尤惠秋,医院党委书记做见证人;下午赶回苏州拜师薛小飞。后在北京演出时,原国务委员唐家璇笑着说:我在中国评弹网上看到你病床拜师,一日拜两师的消息,非常激动,这在数百年评弹史上是不可多得的一段佳话。第二是苏州评弹历史上二十多位流派创始人基本都有嫡传弟子继承衣钵,唯有尤惠秋、薛小飞二位大师,数十年没有看中满意的传人,直至晚年才双双同时相中了袁小良。因此,既是他俩开山门又是关山门弟子的袁小良,一人成为两种流派的唯一衣钵传人。

在继承中发展,在守正中创新。几十年的演出生涯里,袁小良融汇三位老师的教学精华,于实践中不断打磨、提升技艺,他先后斩获文化部第七届中国艺术节“文华表演奖”,第八届中国曲艺最高奖“牡丹表演奖”,第一、二、三届中国苏州评弹艺术节“表演金奖”、江浙沪评弹精英大赛“表演金奖”、二省一市广播电台大赛“最佳演唱奖”、巴黎中国曲艺节“卢浮金奖”等国家、国际曲艺大奖,并在数十年的实践演出中逐渐形成自己刚柔并济独树一帜的唱腔风格,被良粉们亲切的称为“小良调”。而袁小良自己则坚不承认,他表示,自己只不过是在传承前辈艺术精华的前提下用心、用情来演绎、表达、演唱人物和书情,因为如果一个成熟的演员还是一味模仿的话,是对前辈的最大犯罪。所以,传承一定要创新,这是对老师的最好回报。好的演员一定是根据自身特点来演唱和塑造人物形象,至于流派的形成,这就由后人来评定吧。

继往开来,为苏州评弹倾注心血

2004年,由苏州评弹团调到新成立的中国苏州评弹博物馆工作后,袁小良一心想着要把中国苏州评弹的品牌打响。自2007年成立袁小良评弹工作室,至今他已在苏州园区青少年活动中心、苏州中学、贵州铜仁、常熟、上海青浦、苏州相城等开设了十余处袁小良评弹基地,成立小良少儿评弹团,并定期举办小良叔叔与你同行、少儿评弹夏令营、小良叔叔进校园等活动,义务推广江南文化、评弹艺术,影响面达百余万人次。担任中国苏州评弹博物馆副馆长后,潜心研究评弹音乐、理论,并根据听众呼声和实际历史地位与艺术价值,正式确认了“周云瑞调”和“魏含英调”,将苏州弹词的流派唱腔从25种增加至27种。如今,苏州评弹是全国曲艺界中拥有流派唱腔最多的艺术门类。

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积极的传播者、推广者,在袁小良看来,到学校去做公益演讲,一直是自己传播苏州评弹、普及江南文化的一个重要方式。“小平同志说过,足球要从娃娃抓起。传统文化也是这样。只要小时候灌输一下,让娃娃们知道评弹是这么好玩,这么好听的东西,对其有一定的印象,等将来他们长大了,在各个不同的领域里有所成就后,他们对评弹推广、传播的重要性绝不逊色于在专业剧团里边当演员。”袁小良告诉记者,只要让大家知道苏州评弹,懂得它的雅俗共赏,喜欢它的知识性、趣味性,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这是百年大计,也为几十年后评弹艺术的传承和发展打下了一定的基础。

袁小良饶有兴致地分享道:2019年与夫人王瑾在苏州保利剧院大剧场举办“并蒂牡丹唱新声”全国巡回演唱会时,演出结束后,一位很帅气的青年来到后台,用一口标准的吴侬软语问:袁老师,倷阿记得吾勒?看到袁老师一脸懵的表情,小伙子连忙拿出一张照片,原来这位青年就是自己在2009年举办第三届小良叔叔少儿评弹夏令营时的一个三年级小朋友汪同学。就是那个短短三天的夏令营,让他喜欢上了评弹,10年后,到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留学读研时,在全球范围内发起成立了第一个叫“还是评弹嗲”的评弹社团,社团成员全是各个国家的研究生、博士生、社会精英,他们一有空就来上海、苏州听评弹,然后写评论、写文章在全世界推广苏州评弹。袁小良感慨道,自己完全没想到会起那么大的作用,这更加坚定了自己普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信仰、信念和信心。

作为苏州评弹忠实的创作者、传承者,袁小良在演唱、创作上以身作则、一丝不苟、不懈研究,自1987年起,每一次大型的比赛、展演的每一个节目都有他和夫人王瑾的共同创新。表演之余,他还先后创作了《吴袁吴故》《袁来如此》两本书。并从2007年开始,便在《苏州广播电视报》开辟《小良评弹》栏目,用评弹技巧评说所见所闻、社会百态,一经推出便备受好评。袁小良坦言,自己有个“黑色星期四”,那天上午10点前一定要“交货”,因为报纸要进厂印刷了。18年如一日千余篇文章讲述“小良牌”江南文化和苏州评弹前世今生的故事,因观众支持,劳有所得,故只觉其乐而不觉其苦。

袁小良透露,下一本书,将从江南文化的角度,讲述3000年前泰伯从陕西周原谦让王位而奔吴南迁、延陵季子季扎对江南音乐的贡献、南方夫子言子与常熟说话的关系、乾隆钦赐“光前裕后”的幕后新闻、昆曲与地方戏的花雅之争和苏州评弹流派形成的渊源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写的虽然都是评弹,但所牵涉的人物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历史名人。袁小良笑称自己比较聪明,明白书写苏州评弹,要走大众化路线,而不能太小众,用有名的人物来衬托评弹在历史进程中的故事,是一种方法。除了有数百上千年前的历史人物,书中还有许多当代的有趣的故事,比如基辛格与评弹,比尔·盖茨与评弹,贝聿铭与评弹等,都是独一无二的袁小良的亲身经历,也都将首次呈现。

重任在肩,袁小良一直在路上

多年来,袁小良每年数十次参与到各级文联和曲协举办的各类文艺志愿服务活动当中,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社会传递出更多的正能量。2024年2月29日,第三届“时代风尚”学雷锋文艺志愿服务先进典型名单正式公布。中国志愿者协会在全国范围内共评选出25名“时代风尚”学雷锋最美文艺志愿者,袁小良获此殊荣,并成为江苏唯一入选者。这项荣誉的获得,充分展示了袁小良在文艺志愿服务领域作出的积极贡献。坚守从艺初心,引领时代风尚。袁小良表示,自己将接续奋斗,学习雷锋同志身上所具有的信念的能量、大爱的胸怀、忘我的精神、进取的锐气,在追求德艺双馨中担负起新的文化使命,争做时代风尚的引领者、先行者、践行者。

2023年11月,袁小良正式被聘任为中国曲协苏州评弹艺术委员会主任。谈到接下来的工作计划,袁小良信心满怀,跃跃欲试。袁小良对记者说,作为一名专业评弹演员,又有几十年的创新经验,他第一想到的就是把江浙沪整个评弹界联合起来,重磅出击,大幅度地提升苏州评弹在长三角的辐射,提升知名度、关注度。所以2023年做的第一个活动就是在被誉为“江南第一书码头”“评弹第二故乡”的江南名城常熟召开首届中国苏州评弹文化研讨会,邀请专家学者围绕苏州评弹在现代化进程中的保护、传承和发展问题,展开深入而充分的讨论。同时举办2024中国苏州评弹名家新年演唱会,汇聚长三角众多知名评弹艺术家,为大家提供分享、交流、切磋的平台。而作为江苏戏曲界唯一的省文史研究馆员,他将坚持为省政府建言献策,为传统戏曲走进校园、地方语言的保护工作而始终不渝地努力。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更加充分、更加鲜明地展现中国故事及其背后的思想力量和精神力量。袁小良表示,紧抓创作仍然是苏州评弹艺委会工作重点,一方面将持续打造重大主题创作,与党和国家政策方针同频共振,塑造典型形象,讴歌英雄人物;另一方面也会专注于打磨纯艺术性的具有江南特色的主流作品,创作出真正唱得响、传得开、留得下的精品力作。

如何构筑新时代评弹艺术高峰,实现“有高峰”到“多高峰”的跨越?做好新时代青年评弹人才培养工作是重点。让袁小良自豪的是,他有这方面独一无二的经验。2023年2月,他与王瑾共同举办了为期一个半月的——江苏艺术基金2022年度艺术人才培养资助项目“瑾喻良言·薪火相传——袁小良、王瑾评弹艺术人才培训班”,这是江苏戏曲界首个以个人名义命名的培训班。培训班由袁小良、王瑾领衔主讲,同时邀请了中国戏曲界、曲艺界名家顾芗、张克勤、王芳、邢晏春、金丽生、王池良、徐惠新、吴静、胡磊蕾等共同组成强大的导师团队,对从事苏州评弹专业的青年演员进行了全方位、专业化、公益性的艺术指导。而袁小良,则为各团体的30余位青年演员从江南文化、评弹历史、经典演绎、咬字用气、流派唱腔、琵琶弹奏、守正创新、跨界融合等全方位讲解、示范、表演整整60余节课,200多小时。学员们由衷地赞叹:培训班参加过许多,但像这样全方位的、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实实在在学到的,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提升水平的培训班,还是第一次,太难得,太值得了。怀瑾握瑜,春晖四方。培养青年人才、推动苏州评弹繁荣发展,袁小良一直在路上。

新枝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青年评弹演员的成长成才,离不开老一辈艺术家的精心指导、悉心扶掖、用心栽培。几十年来,袁小良收了蒋春雷、黄庆妍、刘子叶、吴斌等18位专业徒弟,与王瑾一起倾心传授从艺多年来积累的丰富经验。如今,学生们均已成为江浙沪各评弹团体的中坚力量。师徒传承,流传不息。前不久,袁小良、王瑾的徒弟蒋春雷、黄庆妍也收了徒,成就了评弹界唯一的“四代同堂”佳话。

在多元文化背景下,传统曲艺发展面临的最大挑战是观众群逐渐老化萎缩,而在政府大力扶持发展书场的同时,部分青年演员也失去了竞争意识,缺乏事业心和责任感。袁小良对于评弹艺术的发展已有新的思路,即以活动为载体,不仅要继续抓好做好艺术传承、长篇演出等传统活动,要引导青年演员正确对待旅游演出、抖音直播等,还要策划一些时尚潮流活动并做成品牌,比如走红地毯,评出年度风云女演员、年度风云男演员、年度最佳新人奖等,提高青年演员社会知名度,扩大受众覆盖面,进而实现新时代评弹艺术的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任雨风

校对 盛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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