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电视剧《尚公主》正在热播当中。这部剧前期故事发生在岭南，有观众注意到，剧中角色的衣服上出现了一个特别的纹样，“我看到了什么？衣服上是蟑螂图案？”评论区很快就有网友指出，这个图案可不是号称“广东双马尾”的蟑螂，而是打商周起就开始流行的传统纹样“蝉纹”。

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刘敦愿在《神圣的昆虫——蝉纹研究》中指出，“蝉纹”这个叫法是宋代金石学家命名沿用至今的，而这种纹样在商代晚期（殷墟文化时期）便已经很盛行了，青铜器上尤为常见。存世青铜器上的“蝉纹”的数量相当可观，刘敦愿将之分为“简体蝉纹”和“繁体蝉纹”两种，“简体蝉纹”是完全几何化的，线条更为抽象，而“繁体蝉纹”则更加写实。除青铜器外，玉器上的蝉纹也非常常见，比如在殷墟妇好墓出土文物中，就有多种含蝉纹的玉器，河南光山春秋早期黄君孟夫妇墓出土文物中，也有蝉纹文物，一种是在白玉管上镌刻的简体蝉纹，一种是在黑玉管上雕刻的上下交错的蝉纹。

图源《神圣的昆虫——蝉纹研究》

图源《先秦工艺美术概论》

安阳大司空村商代晚期墓地也出土过4件蝉形玉，其中有两件置于口中。夏鼐先生在《汉代的玉器--汉代玉器中传统的延续和变化》一文中认为：“含玉所以取形于蝉，可能是因为蝉这种昆虫的生活史的循环，象征变形与复活，而放在舌上的舌形玉器，易使人联想到蝉形。”刘敦愿认为这一观点是正确的，蝉的幼虫蛰伏于地下，若干年后出土蜕壳，确实可以比拟为人死入土，死而复生。蝉的幼虫在古代药典中被称为“腹育”，《论衡·无形》则将“腹育”写作“复育”，可能也含有死而复生的意思。

会有人觉得蝉纹像是大蟑螂，倒也不能说是眼拙没见识，“蝉纹”究竟是不是蝉，学界也曾存在过争论，其中有一种说法就认为该纹路可能是蟑螂。20世纪40年代末，山东大学历史系丁山教授曾提出观点认为蝉纹实际上不是蝉，是另一种形状类似的昆虫，即《庄子·达生》篇所说的一种名为“灶有髻”的鬼物。司马彪《庄子》注:“髻，灶神，著赤衣，状如美女。”青铜器上的蝉纹可能与灶神信仰有关，而“髻”为“蛣”的通假，《广雅·释虫》说“蛣，蝉也”，蛣可能就是厨房常见的蟑螂，很多蟑螂为红褐色或者红棕色，这也与“著赤衣”的特征相符。

东晋·蝉纹金珰 南京市博物总馆藏

有蝉纹的文物数量相当多，南京本地就有不少。比如高淳博物馆馆藏的西周青铜甬钟上，就有一个明显的蝉纹，甬钟是一种用于祭祀、典礼场合的乐器，是周礼的一部分。南京市博物总馆还有一件东晋蝉纹金珰，出土于南京市栖霞区仙鹤观M6东晋墓。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蝉被赋予了很高的地位，司马迁在《史记》中写道：“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它被认为是重生、高洁、清廉的象征。西晋名士陆云在《寒蝉赋》中更是把蝉推上了“至德之虫”的高度。蝉纹金珰通常为官员的服饰配件，这也寄托着对官员廉洁奉公、秉持君子品性的要求。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