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 | 传国玉玺失踪成谜,江苏也曾发现一枚“玉玺”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10-21 18:19:00
2026年10月,洛阳博物馆发布闭馆公告,自10月19日起暂停对外开放,开展为期一年左右的整体提升改造。然而,在网络上,“闭馆”被解读为“挖出了不得了的东西”,而伴随AI合成的图片与视频,“洛阳博物馆施工挖出传国玉玺”的传言迅速发酵,直至洛阳网信部门出面辟谣。
这则谣言之所以能掀起波澜,是因为它触碰了一个深植于中国人集体记忆中的文化符号,传国玉玺。这方传说由和氏璧雕琢而成的皇帝玺印,自秦始皇以来倒换过多手,最终却悄然蒸发。洛阳的这次辟谣,与其说终结了一个话题,不如说再次勾起了那个悬而未决的疑问:那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究竟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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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宣和集古印史》“传国玉玺”刻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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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在江苏发现的“玉玺”
何谓传国玉玺
“玺”,汉人蔡邕《独断》云:“玺者,印也;印者,信也。”
秦代以前,任何人的印均可称“玺”,但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只有皇帝的印章才能称“玺”,且必须用玉,“群臣莫敢用也”。玉玺成为“皇权神授”的凭证。
秦始皇的玉玺什么样?《玉玺谱》和《唐六典》都说,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丞相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咸阳玉工孙寿雕琢,这就是后人所说的传国玉玺。
这枚玉玺由玉雕刻而成,有说是蓝田玉,有说是和氏璧。尤其是后者,流传甚广。目前可考的最早源头是北魏崔浩,他在注解中称“李斯磨和璧作之”,此时距秦朝已过六百余年。更早文献如东汉卫宏《汉旧仪》记载,传国玺材质为蓝田玉,而非和氏璧。
从器物上看,和氏璧也很难被改造成玉玺。和氏璧本质是“璧”,是一种扁平、中心有孔的圆形玉器,厚度有限,而传国玉玺的形制是“方圆四寸,是有一定厚度的立方体。现代学者孙慰祖也明确指出“和氏璧制成之说不可能”。
正史上第一次出现“传国玺”是在《汉书·元后传》上。书中写道:刘邦入咸阳,秦王子婴投降,献上“始皇玺”。刘邦称帝后佩戴此玺,世代相传,由此得名“汉传国玺”。
这方玺印之所以被历代帝王奉若奇珍,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可视的、可触摸的合法性证明。得之者象征“受命于天”,失之者则被讥为“气数已尽”。若新君登基而无此玺,便会被讥为“白版皇帝”。这一观念驱动着此后千余年间对传国玉玺的无数次的搜寻、伪造与争夺。它已超越了一块玉器的物质属性,成为嵌入中国古代政治逻辑中的文化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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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宣和集古印史》“传国玉玺”螭钮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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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宣和集古印史》“传国玉玺”刻文之一
随王朝更迭漂流
传国玉玺的流传轨迹,几乎就是一部微缩的中国王朝更替史,几番失踪与重现很具有戏剧性。
现在自媒体多说,传国玉玺第一次失踪是在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当时始皇帝南巡过洞庭湖,风浪骤起,龙舟将倾。情急之下,他将玉玺抛入湖中以镇风浪,玉玺就此失踪。八年后,有人于华阴平舒道拦住始皇侍从,奉还玉玺,言毕即不见踪影。
事实上,这一说法出自《三国演义》,程普对孙坚讲述玉玺来历,并非正史。公元前219年,始皇帝南巡至洞庭湖,逢大风,几不得度,这都是史实,当时,大臣让他去拜湘君神,以求风平浪静,始皇帝大怒,命三千刑徒伐尽湘山树木,又放火烧山,而并没有以玉玺镇湖的动作。
按正史记载,秦亡之际,刘邦得始皇玺,后珍藏在长乐宫。西汉末年,王莽篡汉,派人向姑母王政君索要玉玺。太后怒极,将玉玺掷于殿廷,摔碎一角,王莽命工匠以黄金镶补,“金镶玉玺”的说法由此而来。王莽败亡后,玉玺先后落入更始帝刘玄、赤眉军拥立的刘盆子之手,刘盆子兵败,将玉玺献给了光武帝刘秀。
到了东汉末年,时局大乱,玉玺的行踪变得扑朔迷离。十常侍之乱中,少帝仓皇出逃,玉玺遗失宫中。孙坚讨董卓入洛阳,部下在城南甄官井中打捞出一具宫女尸体,颈下锦囊中赫然便是传国玉玺。孙坚将其秘藏于妻子吴氏处,却被袁术得知,袁术扣留吴氏,强行索走玉玺。这一说法出自《三国志·吴书》。
袁术败亡后,曾被他扣留的汉朝官员徐璆取走玉玺,献给汉献帝。此后曹魏代汉,西晋受禅,玉玺随政权更迭而流转。西晋末年天下大乱,刘聪攻破洛阳,玉玺落入前赵政权之手,约20年后,后赵灭前赵,冉魏灭后赵,玉玺都随政权流转。到冉魏末年,前燕大军围城,冉魏求救东晋,东晋派戴施率兵前往,骗取玉玺,以三百精骑连夜送至建康。此后,玉玺便在宋、齐、梁、陈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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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宣和集古印史》“传国玉玺”刻文之一
江苏也曾挖出一方“玉玺”
据传说,侯景之乱时,玉玺曾被投入建康栖霞寺井中,后捞出,辗转献于陈武帝。隋灭陈,玉玺入隋宫。唐初,李世民因没有传国玺而颇感底气不足,刻了数方“受命宝”聊以自慰,直到贞观四年(630年),李靖讨伐突厥,萧后携玉玺归唐,太宗才真正拥有了这方“正品”。这一说法来自北宋人的记载,正史无所记。
到唐末朱温篡唐,玉玺落入后梁,再归后唐。公元936年,后唐废帝李从珂被契丹与石敬瑭联军击败,登楼自焚,传国玉玺在烈火中失去了踪迹。
中国武则天研究会副会长、隋唐史学会会长王恺告诉记者,李从珂原为后唐明宗李嗣源义子,他率军攻入洛阳后,于934年4月废愍帝,自己当了皇帝。李从珂和石敬瑭长期不和,称帝后,派了几万大军去攻打石敬瑭所在的晋阳城。石敬瑭抵御不住,便投靠契丹。在契丹军的帮助下,石敬瑭打败了围城的后唐军,并转而进攻洛阳。李从珂兵力很强,但他能力不够,不敢御驾亲征,只是喝酒、哭泣,坐待灭亡。
936年,契丹军和石敬瑭军队逼近洛阳,将领纷纷投降。李从珂仰天长叹,带着曹太后、刘皇后、次子等让,携带传国玉玺,登上玄武门城楼。李从珂命人堆柴点火,自焚而死。
2021年前后,洛阳考古部门曾对玄武门遗址考古发掘,并没有找到传国玉玺的身影。
李从珂的那把火,烧出了一个长达数百年的“空窗期”,传国玉玺从史料中渐渐淡出。
明清两代,关于传国玉玺的“发现”层出不穷,但无一例经得住推敲。明弘治年间,陕西人献上一方据称是传国玺的玉印,孝宗皇帝深表怀疑,未予采信。乾隆三年(1738年),民夫在江苏宝应县界首疏通河道时,挖得一方“玉玺”,由原任直隶延庆州知州郭浩呈送江南河道总督高斌,高斌进献给乾隆帝。乾隆帝由材质确定这方传国玺并非玉质,进而确认这方玉玺并非传说中的传国玺。因认为该玺古泽可爱,其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篆法又与《辍耕录》所摹蔡仲平本颇合,而视为完好旧器,藏之别殿,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
近日发生的玉玺谣言,不过是漫长的玉玺史上最新的一页。
校对 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