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上午，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嘉德香港秋拍“积时倾心：石渠宝笈著录虞世南《积时帖》”特别专场如期举槌。

1.3亿港元起拍，电话委托席上三位客人轮番应价。约二十分钟的审慎竞价后，槌声落定——1.55亿港元，连佣金共计1.7745亿港元成交，约合人民币1.51亿元，成为2026年度拍卖场上成交价最高的书法作品。

这一槌，为一个被学界判定了八十一年的“失踪案”画上了句号。

虞世南，字伯施，越州余姚人，历陈、隋、唐三朝，位列“秦府十八学士”，被唐太宗尊为书法老师。唐太宗曾以“五绝”评价他——忠谠、友悌、博文、词藻、书翰。在他去世后喟叹：“世南死后，无人可以论书。”

但虞世南存世墨迹，屈指可数。上海博物馆藏《汝南公主墓志铭》卷和北京故宫藏《临兰亭序》，此前几乎是窥其墨迹面貌的不多的实物。

此次拍卖的《积时帖》是虞世南写给友人的岁末短札，因开篇“积时倾心”四字得名。信中内容为问候友人近况、感叹自身“衰羸日甚”，并盼对方示以新作，寥寥数语，尽是晋人简札的萧散风流。

这封尺牍的价值，远不止“一封书信”那么简单。虞世南幼年师从王羲之七世孙智永，是“二王”书风在初唐最正统的传人。《积时帖》所承载的，正是“二王”笔法谱系经由智永、虞世南一路流转的实物印记。

据公开资料，该字帖曾入明、清两代内府，著录于《石渠宝笈续编》，历代鉴藏家钤印累累，从明初“典礼纪察司印”半印，到晚明吴廷“余清斋”珍藏，再到乾隆、嘉庆、宣统诸帝的御览之宝，流传脉络清晰可辨。

清亡后，《积时帖》随大量清宫书画被末代皇帝溥仪携出宫，暂存于长春伪满皇宫。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溥仪仓皇出逃，大量文物被遗留在长春小白楼，引发了一场哄抢与损毁的浩劫，该帖便在此时流失。

书画鉴定家杨仁恺在《国宝沉浮录》中对此痛惜不已，写下“初唐虞世南《积时帖》墨本，毁于小白楼中，故原作不传，只能从宋以来刻帖中见之”的论断。启功先生也曾追问：“《积时帖》昔藏《石渠宝笈》，几经浩劫，不知尚在人间否？”此后数十年间，学界几乎默认此帖墨迹已不复存在。

然而，《积时帖》的命运并未就此终结。据嘉德团队考证，此卷在“小白楼事件”中遭受损毁后，卷首及后幅均有佚失，但核心的墨迹本幅与董其昌题跋得以保存，后经重新装池拼接，始成今日面貌。对照《石渠宝笈续编》著录，现存的卷首及前后附件均有缺失，卷首“积时”二字及前隔水“虞伯施积时帖”题名亡佚。后幅原附的《余清斋法帖》《郁冈斋帖》拓本及刘纶跋文均散失。

据嘉德方面介绍，为审慎厘清作品的流传脉络与书法面貌，嘉德专门组织了“积时倾心”学术研讨会，邀集多位专家学者，围绕虞世南书法面貌、米芾临古、文献著录与鉴藏递传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入讨论。研讨之前，嘉德团队更专程走访相关学者，了解《积时帖》及相关刻帖的传世情况。从学术梳理到专家鉴正，从文献考据到实物辨析，每一步都力求审慎。

拍卖落槌后，中国嘉德香港董事及中国书画部总负责人郭彤表示，这件作品从重新发现到学术梳理、专家鉴定的逐步推进，各方合力使其走完了重现人间的历程。“这不仅是一次市场见证，更是学术的进步。”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