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中秋，江苏无月，不免让人深感遗憾，但在古代，却催生了一个别样的创作母题，面对“中秋无月”时，古人非但未减诗词之兴，反而别有怀抱，以灯火代月、以人事补天，将“无月中秋”过成了另一番热闹而深情的文化景观。

“世间第一无情物，谁似中秋雨与风。”

面对风雨中秋夜，南宋诗人范成大道出了无数赏月不得者的心声。同代诗人袁说友也抱怨道：“可怜数点不多雨，误却一轮无限秋”。韩琦在《辛丑中秋不见月》中直抒胸臆“懊恼闲云取次生”，苏辙“直埋今夜月，真失众人心”；谢榛“山河莽莽迷琼树，风雨冥冥失玉盘”；潘阆“一夕不见光，双目如失明”，多在遗憾中秋不见月。明代沈周更甚，他大骂：“老子之兴殊败矣”，“人固无聊月当耻”。很是直白了。

有竹庄中秋赏月图局部 沈周

但并非所有文人都沉溺于失落的情绪。辛弃疾在《一剪梅·中秋无月》中面对“云湿纱窗，雨湿纱窗”的情景，一边回忆往昔“花在杯中，月在杯中”的雅兴，一边“杯且从容，歌且从容”；杨万里更以《中秋无月莫尤天》劝慰世人：“月入秋来夜夜妍”，何必执着于一个中秋夜呢，眼界放宽，秋月夜夜皆美。明代高启更是自嘲，觉得无月也是好的，因为“道人莫唤嫦娥出，照见空樽却是愁。”无月无酒，反倒照不见诗人的愁苦了。

诗词之外，历代笔记也记录了古人如何度过无月中秋。明代《七修类稿》载，永乐年间中秋宴无月，皇帝不悦，解缙口占《风落梅》：“姮娥面，今夜圆。下云帘，不著臣见。拼今宵，倚阑不去眠。看谁过，广寒宫殿。”以“拼今宵”的执着与嫦娥赌气，皇帝大笑，至午夜月出，更赞其“真才子夺天手也”。

《万历野获编》则记弘治年间阁试《中秋不见月》诗，薛格凭“关山有恨空闻笛，乌鹊无声倦倚楼”一联夺魁，被争相传诵。

古人对无月的观察，更延伸至农事与自然。《古今图书集成》引《后山谈丛》云：“中秋无月则兔不孕，蚌不胎，乔麦不实。”将月之明晦与万物繁育相连，赋予中秋月以关乎生计的象征意义。《玉涧杂书》则记作者与友人中秋遇微阴，二更后“云始解”，三更后“月色正午，溪面如镜平”，于溪边感受“意甚潇然”。从焦虑等待到云开月明，一夜心绪起伏，恰是古人“守月”的写照。

赏月是中秋重要的传统节目，却并非唯一。无月可赏时，古人依然会祭月拜月、宴饮祈愿、燃灯补月。江南“走三桥”，安徽“摸秋”，闽台“听香”，有月无月照常进行；广东“烧塔”、江南放河灯、各地舞火龙，更以灯火补月光。

月亮可以缺席，但诗情与生活从未缺席。中秋无月，也可学学古人，换一种方式过节。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