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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语春秋】从书页到荧屏,“谍战热”为何总能“恒温”?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9-14 18:38:00

最近,荧屏上的“无声较量”又热闹了起来。9月6日,由王凯、周依然等主演的国安谍战剧《交锋》登陆央视八套黄金档,开播后收视迅速走高。与此同时,《惊变》《谍报上不封顶》《反间无声》等一批相关题材剧集也正蓄势待播。

“谍战热”再次回温。顺着荧屏故事继续探索,我们能发现,不少观众耳熟能详的谍战故事,最初都是从书页出发。麦家的《暗算》《风声》,龙一的《潜伏》,张勇的《谍战上海滩》……从悬念迭起的情报传递,到隐秘战线上的个体命运发展,这些作品借助谍战框架,写下的远不只是“潜伏”与“破局”,还有历史洪流中的人性与信仰。

谍战故事如何成为大众记忆?

早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反特小说”就已拥有广泛读者。彼时的故事,大多围绕侦破敌特、保卫生产和边境反谍展开,程小青《大树村血案》、张明《海鸥岩》等作品,都有着敌我分明、悬念推进、寻找潜伏者的共同特色,也构成了后来谍战叙事的一部分基本创作框架。

进入新世纪,一批后来广为人知的谍战文学作品陆续出现。2002年,麦家的《解密》出版,以天才数学家容金珍破解密码的经历为主线,将密码世界与个人命运交织书写。此后,麦家又陆续推出《暗算》《风声》等作品。龙一的小说《潜伏》也进入读者视野,引发关注与讨论。相比早期以侦破敌特为主的创作逻辑,这一时期的谍战文学,更加注重心理博弈,以及身处特殊环境中的个人。

2003年,麦家发表《暗算》,由《听风者》《看风者》《捕风者》三个部分组成,通过监听敌台、破译密码、潜伏敌后,构成了三个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的故事。小说中的较量是寂静无声的,过人的听觉、数学天赋、判断力乃至心理承受能力,都是决定人物命运的一根发丝。2006年,根据小说改编的同名电视剧播出,《暗算》由此被更多人知晓。不少人将其视为国产谍战剧类型化发展的重要作品之一。2008年,《暗算》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龙一的短篇小说《潜伏》同样值得一提。作品聚焦于潜伏者的日常生活,主角余则成接受任务潜伏敌营,开启了身份隐藏、敌我周旋的曲折之战。2009年,同名电视剧热播,孙红雷和姚晨的生动演绎,让余则成和翠平成了观众耳熟能详的经典角色。文学与影视之间的相互转化,让谍战题材迎来一轮大众文化热潮。

因悬念入局,为人性动容

潜伏、接头、叛徒、密码、身份暴露……时间久了,读者也能对谍战故事中的许多元素如数家珍。

创作者也开始尝试在熟悉的谍战框架中,寻找故事更丰富的发展空间。《北平无战事》从国民党统治末期的金融危局切入,让谍战与币制改革、贪腐调查相映呈现;《乌江引》展现长征途中的密电破译;《千里江山图》回到1933年的上海,将秘密行动写进城市与时代的肌理中。

一本出色的谍战小说,往往建立在信息差上。谁是自己人?谁已经暴露?一句话究竟是在闲聊,还是在传递消息?作者知道完整答案,人物只能窥见部分视角,读者得到的信息则可能处在两者之间,于是不断寻找线索、判断身份、推测下一步行动,再被新的信息推翻此前的判断。

这种近似“解谜”的阅读体验,是谍战文学最直接的魅力。著名文学批评家孙绍振曾提出“审智”概念,认为谍战小说能够长久受到读者喜爱,离不开其烧脑情节和未知悬疑所形成的智性魅力。

浏览读者对谍战题材的讨论后不难发现,“烧脑”“紧张”“反转多”“情节紧凑”是经常出现的关键词。相比需要慢慢铺陈的故事,谍战作品往往很快将人物置于危机之中,秘密何时暴露、身份能否隐藏、下一步棋如何落下,都在不断推动故事向前。有读者在网络上留言,表示尤其喜欢谍战故事强烈的“剧情感”,“很容易沉浸进去,不会觉得无聊。”

不过,如果谍战文学只有猜谜,那么谜底揭开的瞬间,故事也就随之结束。然而,《风声》真正令人记住的,并不只是“谁是老鬼”;《潜伏》留下的,也不只是余则成怎样一次次躲过身份危机。秘密背后,是个人在极端处境中的恐惧与勇气,情感与使命之间的拉扯。《千里江山图》同样如此。中国作协在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授奖辞中评价道,该部小说是理想和英雄的风雅颂,作品中的革命者“以信仰、纯真和勇气高举起冲破黑暗的火炬”。

谍战的悬念让人不断翻页。作品中闪耀的人性光辉,则让读者在合上书后细细回味。

告别“密码本”,谍战文学还能写什么?

谍战题材的发展太过成功,也因此容易陷入自己的套路。风衣、礼帽、秘密电台、接头暗号,似乎一度成为谍战的“标准配置”。当类似的元素被反复排列组合,曾经让读者屏住呼吸的反转,也可能变成一眼就能识破的公式。

近年来,谍战文学正尝试走出人们熟悉的叙事疆域。马伯庸的《风起陇西》把谍战故事放进三国乱世: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失利后,一份来自曹魏的关键情报被发现有误,调查由此牵出潜伏敌营的间谍,也揭开蜀魏双方围绕情报展开的暗中较量。宏大的战争中,每份情报的真伪,都能左右前线的胜负。

北宋汴京的繁华市井,同样能成为谍战的舞台。南飞雁的《汴京听风录》中,宋、辽、西夏、高丽等多方势力汇聚于此,围绕军情与机密展开刺探、策反和反间的博弈。作者让间谍混入一座城市的日常:漕运码头上人货往来,勾栏瓦舍里鱼龙混杂,大相国寺前商旅云集,越是热闹寻常之处,越可能藏着消息的传递与身份的伪装。一座《清明上河图》般繁华的汴京城,也因此显露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从三国战场到北宋汴京,谍战故事换了一身“行头”。风衣礼帽、密码本和秘密电台退场了,但消息仍在暗中流转,身份仍有真假虚实,人心依旧需要反复揣度。

读者对谍战的兴趣不会轻易退潮。谍战文学的“恒温”密码,在于乍读的悬念惊艳,也在于回看的余韵无穷。回望数十年来的谍战文学,从早期反特小说,到《暗算》《潜伏》《风声》等作品被大众熟知,再到今天,故事的脉络不断延伸向新的时代,与更远的历史深处。人物和叙事背景不断更迭,人们对于秘密、身份与人心的好奇,却始终没有消失。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见习记者 张岑晏

校对 胡妍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