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6岁成为奥运射击史上最年轻的奖牌得主，到巴黎奥运会摘下中国军团首金并最终加冕“双金王”；从杭州亚运会摘下两金一铜、打破世界纪录，到名古屋亚运会截至目前已集齐团体、个人、混合团体三枚金牌，盛李豪成了近年来中国射击项目在大赛上最具含金量的名字之一。

两年前在巴黎，因为微博名“光靠干饭就”和远超同龄人的稳健，他火出了圈。可每到赛后混采区，面对一排话筒，记者问三句、他答两个字，腼腆又内敛，是记者们“最头疼”的采访对象。偏偏就是这个在镜头前放不开的年轻人，把最需要安静的项目打到了极致。

而想读懂这份腼腆，就得找最早带他入门的人。张家港，袁康，盛李豪的启蒙教练。

六年级孩子，沉稳老练？

2015年，袁康在张家港一家射击俱乐部当教练，教孩子打枪。一年后，他遇见了12岁的盛李豪。在他至今延续了11年的教练生涯里，这是最让他挂心的一个学生。而故事要从一笔免单教学说起。

“当时因为我们俱乐部是需要生存的，所以那时招的那批学生都是收费的。但唯独盛李豪是没有收费的。因为我就是看中这个小孩子，总感觉他很适合这个项目。”袁康回忆说，当时下这个决定，“就想在他身上赌一下”。

有孩子免单了，别的家长自然有意见。“所以我干脆办了场比赛，跟大家说，要总结一下最近这些孩子的训练成果。”说着，袁康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人生第一次参加射击比赛的盛李豪拿到了冠军，满脸笑。“这场比赛差不多20多人参加，外面观战的一两百号人，满满围了一圈，特别吵，特别闹。然后他就站在里面，把冠军拿了。其他家长也就没话说了。”

袁康最看重盛李豪的，就是一个字，稳。别的孩子六年级，遇到考核比赛难免紧张，“他那会也才六年级，给我的感觉就一点都不紧张。看起来特别老练。”教动作也省事，一举枪马上定型，不用调来调去。练了四个月，电子枪就能打590多环，转实弹也很快适应。袁康说，盛李豪这样的表现“天赋占了一大部分”。

教练口中的枯燥，他说“好玩”

“射击运动很枯燥，练到后面真挺磨心态的。”袁康解释说，大多数孩子长期练射击，会觉得是件磨人的事，枯燥、坐不住。可盛李豪坐得住。当年这个孩子拿起枪，理由就两个字，“好玩”。

小时候的盛李豪性格文静，在教练面前不调皮。每天放学，爸爸开车送他到张家港吾悦广场，光路程就一个多小时。专项练完还要跑步练体能，到家八点半，九点多再写作业。寒暑假更是上午下午连轴转。这种日程换别的孩子也许早抱怨了，盛李豪不声不响地扛了下来。

话少也是天生的。“在家里，他跟他爸爸的话其实蛮多的。”袁康回忆，体能训练的时候，盛李豪偶尔也会露出男孩子顽皮的一面，“男孩子总归都是喜欢玩。但说话还是腼腆，不怎么爱说。你看他现在的采访，还是有点放不开。”

记者提起，巴黎夺冠后，网友调侃他“光靠干饭拿金牌”时，他也只回了一句，“这个成绩不是光靠干饭就能做到的。”袁康听了，低声补了一句，“也不知道为啥取这个名字。我也没见他吃多少，不挑食，正常吃饭。”

有一种祝福叫“沉默不语”

名古屋亚运会的个人赛决赛，盛李豪破纪录夺金，袁康带着现在的学生从头看到尾。如今再看他比赛，袁康已经不那么紧张了。“其实我还好，他前面拿了这么多冠军。就是个人赛的过程比较刺激。”

可教练淡定，师弟们却淡定不起来。每次看完比赛，总有学生追着问，“我现在这个阶段跟盛李豪当时比，教练你觉得谁更厉害？”袁康苦笑着说，他只能回答的委婉一点。

从东京奥运的银牌到巴黎奥运的双金，再到名古屋亚运的持续揽金、破纪录，盛李豪的比赛袁康几乎一场没落。但他有个习惯，夺冠之后从来不第一时间发微信表达祝福。“我有个原则，不要去影响一个运动员。”袁康说，“比赛前后我们都很少联系。尽量不打扰他，好好比赛就行。空了再联系。”

这不是疏远，是太懂他了。袁康知道盛李豪这样性格的运动员，不需要别人的情绪供养，也不习惯把比赛变成社交。这一点，从东京奥运就跟着他跑的记者也懂——问得越紧，他答得越短。

应该说，盛李豪在场上耐得住，是因为生活里他就这么安静。16岁站奥运决赛不紧张，20岁站奥运会领奖台还是那副腼腆样子。微博名至今也还是“光靠干饭就”，没改。

腼腆是盛李豪的标签，不是短板。这个话不多、放不开、问三句答两个字的年轻人，靠的就是这份不被外界裹着走的安静，一枪一枪打成了中国射击最稳的那个名字。“他们这个水平的运动员，巅峰期能保持这么久，真的很厉害。”袁康说，“他已经打了两届奥运会，第三届也快了。”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黄夕寅  见习记者 赵旭

剪辑 张笑疾

图片 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