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是两口子。男人掌着舵，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着前方；女人站在船头，手里攥着一支长篙，时不时往河底戳一戳深浅。他们的配合像揉进日子的纹理——男人一个眼神，女人的篙就落到该落的地方。

船头栏杆上，晾着两件刚洗过的衣服，滴下的水珠在风里轻轻滑落。旁边蹲着一条小黄狗，冲岸上“汪汪”地叫。然后，我看到了那几箱子绿意。

大概四五个泡塑箱，并排码在船头最宽敞的地方。泡塑箱里长着青菜，挤挤挨挨的，绿得发亮。有的刚冒出两三片嫩叶，有的可以掐来吃了。晚霞照过来，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油。

河水原是灰绿色的，清淤船在这条河里来来去去，把淤泥运走，让水流得畅快。

船上的日子想来是枯燥的。轰隆隆的机器声，望不到头的河道，逼仄的船舱。可他们居然在船头种了菜，种了花——这不只是勤劳，还有比勤劳更美好的东西在生长。

女人从船舱里出来，手拿喷壶，蹲在菜箱旁浇水。她伸手掐一片嫩叶，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小黄狗凑过去，她就把叶子反复放在它的鼻尖上，小狗打了个喷嚏。她笑起来，他也笑起来，笑声贴着河面传出很远……

那几箱绿，不只是菜，是他们在这流动的生活里，为自己种下的一点安稳。船可以漂，河可以流，便是那抹绿是恒定的——每天要浇水，要守护。那是生活爆出的一点点盼望。

作者：乔艳波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