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博 | 文物里的中国式爱情:这个七夕,看古人如何爱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8-19 15: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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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到了。
今天的人把它过成“中国情人节”,送花、送礼物、发朋友圈。牛郎织女双星如何演变成爱情故事,“乞巧节”又如何变为情人节,这个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爱”这件事,古人比我们想象中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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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角梳
福州博物馆有两把半月形牛角梳,长7.2厘米,高3.8厘米,比成年人的手指长不了多少。梳背上包着金片,金片上刻着字。
这两把梳子出土于茶园山一座南宋古墓中。棺椁打开,两把包金角梳出现在女主人身边。据考古专家考证,男墓主是一位三品以上的高级武官,死于1235年蒙古大规模攻击南宋的西线战场,女墓主应是他的妻子。墓内尸身历经七百多年依然保存完好。而那两把梳子,在女墓主身边躺了将近八百年。
在中国古代,男子送女子梳子,代表一辈子要纠缠到老、结发的意思。这两把梳子是否是将军送给夫人定情之物,不得而知,但这肯定是她的心爱之物,而在将军出征的日子里,每一次对镜梳妆,她一定会想起两人的甜蜜时光。
只是,后来将军没回来,但两把梳子替他在她身边,待了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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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吻
1987年,四川合江县城郊锻造厂出土了一件东汉红陶俑,高只有10厘米,它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陶俑是一对身着汉代服饰的男女,相对跪坐,双手相执,双唇相触。男俑高帽长袖,右手搭在女俑肩上,左手抚摸着女俑的脸颊;女俑侧着头,含情脉脉地接受亲吻。那个“摸脸杀”,像极了短剧里的霸道总裁。
央视纪录片《我从汉朝来》给它取名“东汉接吻俑”。两千年前,这两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在死后依然保持着生前最亲密的一瞬。他们是谁,没人知道;没留下名字,没留下故事。但两千年前的那个吻,被一个匠人看见了,捏了出来,烧成了陶,埋进了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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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首金钗
2017年,苏州虎丘路一个大型东吴家族墓里,出土了一枚鸟首金钗,长25厘米,重25.5克,是目前发现的最为精致的东吴金器。
金钗最别致的地方是:两只鸟儿短喙相吻,头颈弯曲,恰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心”形。同墓还出土了比翼鸟、交颈鸟造型的金质串饰和金指环——全是跟“爱情”有关的意象。
这座家族墓紧邻的1号主墓,极可能就是孙策墓。2号墓主是一位年龄不超过25岁的年轻女子,身份为妾室,正好与史书中大乔的轨迹重合——建安四年,孙策在皖县迎娶大乔为妾,次年遇刺身亡,时年26岁。清人笔记记载大乔“悲泣数月而卒”,离世时正是二十余岁。
建安四年孙策迎娶大乔,《三国志》只留下五个字,大小乔“皆国色也”。次年孙策遇刺,大乔后来的故事,史书没写一个字。但这枚金钗留下来了。一千八百年后,那颗黄金打成的“心”,依然澄澈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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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重圆”
“破镜重圆”不止是一个成语。唐代孟棨《本事诗·情感》记载,南朝陈末,驸马徐德言与妻子乐昌公主各执半镜,约定来日相认。这个故事传了一千多年,但“破镜重圆”的实物,直到上世纪才真正现世。
1985年,武汉市洪山区黄家湾发现一座明代夫妻合葬墓。东侧墓穴墓主人头部清理出半片残镜,西侧墓穴也发现半片。两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竟是一面完整的青铜弦纹镜。墓主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六世孙、镇国中尉朱显栻及其妻赵氏。两块半镜,一块放在男主人头部左侧,一块放在女主人头部右侧。铜镜被人为折断,一半随先逝者入土,一半等配偶离世时合葬。考古专家说,这叫“破镜重圆”,寓意夫妇来世再续前缘。
一面铜镜,在土里分了两处。男的那半等了不知多少年,女的那半也等了不知多少年。1985年,它们终于凑到了一起。
不只这一例。1956年,湖北鄂州华容镇两座相距约10米的宋代夫妻墓中,也各出土了半块古铜镜。宋代到明代,几百年间,一代又一代人做同一件事,把镜子掰成两半,一半放我身边,一半放你身边,等有一天,再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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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完美的。也有遗憾。
长沙博物馆有一把“君生我未生”诗文壶,高18.5厘米,1982年出土于长沙望城铜官窑窑址。壶身用褐彩写了一首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二十个字,直白得像大白话。
长沙窑是唐代民间瓷窑,创烧于安史之乱后,史书上没有记载。窑工用铁和铜的元素掺进颜料,在未烧制的瓷坯上写字画画,然后上釉烧制,这是中国最早在瓷器上装饰诗文的窑口。目前发现的长沙窑题诗有一百多首,主题涵盖爱情、商贾、边塞、山水等世俗生活场景,许多都不见于《全唐诗》。
写这首诗的人是谁?不知道。长沙博物馆的说明里说,这首诗“可以是男女之爱,也可以是忘年之交”,但无论怎么解读,“读之令人垂泪”。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把一段说不出口的遗憾,烧进了瓷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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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湖北钟祥明代郢靖王墓出土了一件元青花四爱图梅瓶,高38.7厘米。瓶身画着王羲之爱兰、陶渊明爱菊、周敦颐爱莲、林和靖爱梅鹤。
墓主郢靖王朱栋是朱元璋第二十三子,27岁就死了。王妃郭氏是明朝开国功臣郭英的女儿。丈夫走后,她说了一番话,被记在《兴都志》里:“贤王舍我以去,我寡而无子,尚谁恃邪?自幼嫔贤王侍如宾友,今安忍独生乎!乃整妆对镜,自写其容付,谨密宫人掌之。云:候诸女长成识母之遗容也,遂自尽。”这件梅瓶陪她一起埋进了丈夫的墓里。
七件文物,七种爱的表达。一把随身带了一辈子的角梳,一枚插在发间的“比心”金钗,一个两千年前的吻,一对婚礼上连体杯,一面等了三百年的铜镜,一把写着遗憾的瓷壶,一只陪主人殉情的梅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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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河北满城西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妻窦绾墓中,出土了一件青铜合卺杯,通高11.2厘米,现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杯子是两个高足铜杯连在一起,中间一只朱雀衔环,通体错金,镶嵌绿松石。两个杯身上,一共嵌了大小圆形和心形绿松石二十六颗。
合卺杯,就是古代婚礼上喝交杯酒的专用杯子。
这就是刘胜和窦绾的结婚纪念物。他们生前喝过交杯酒,死后埋进同一个墓穴。两千年了,那对连体的杯子还在,杯身上的绿松石一颗没掉。
这些东西全是每天要用到的东西,古人把爱意藏进日常里,用着它、摸着它,就想起那个人。
两千年前的吻,捏在陶俑上,至今还脸红。一千二百年前的遗憾,烧在瓷釉底下,等了一千多年才被人读懂。一千八百年前的“比心”,用黄金打出来,至今还没有褪色。一面铜镜分成两半,在土里等了几百年,终于重圆。
东西在,人就在。这就是文物留给我们的,不是死物,是活过的人留下的证据。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综合报道
长图、视频:王刚强 制作
(资料来源:博物馆圈、各大博物馆等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