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周刊|一部抵抗精神内耗的“扬州梦华录”,《冶春笔记》探寻人可以怎样生活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3-09 12:06:00
一座城,一个人,十年光阴。从2013年客居扬州至今,作家欣力将自己边生活边写作的十余年,凝结成了六百余页的《冶春笔记》,并于今年3月由译林出版社出版。它不只是一本关于扬州的城记,更是一场关于生命哲学的沉思,或许在无意间回答着一个困扰现代人的终极命题:一个人如何获得内心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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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什么我说不好,但我现在知道了它不是什么。”这是作家欣力在《冶春笔记》中写下的句子。欣力的祖父是享有“章草王”美誉的书法大家郑诵先,家学文韵深厚,她出生于北京,后旅居纽约十年,最终选择落脚在扬州,已十余年之久。走过那么多世界之城超级都会,欣力最终选择扬州居住的原因简单的近乎玄妙:“我在扬州有安定感”。
扬州南临长江,北依高邮湖,古运河穿城而过,蜀冈余脉绵延起伏。长江流至此地,水面骤然开阔,流速放缓,泥沙沉积成沃野千里。孔尚任所题的“冶春社”使“冶春”二字成为扬州文脉的一抹风流。在扬州的十数年间,欣力沿运河水道,将自己日常生活的足迹画成地图,于寻常巷陌、水边林下,与历史和生活相遇。
“在扬州,我是独自生活的,所以,我对世界是全神贯注的,世界对我也是全神贯注的,不用分神。对自然和人的细微观察、感知和交流,似乎正需要一对一的这个‘独自’,才能达到那个深度和浓度。”2006年,常年生活在北京的欣力第一次到扬州,从那之后几乎每年都会来一两次。2012年8月份,她萌生了要在扬州长住下来的打算,租下房子,就这样开始了十余年的客居。如今她在扬州有了一间带院子的小屋“凌波小筑”。多元的文化背景赋予了她独特的视角,既有异乡人的冷静疏离,又怀揣对本土生活的全情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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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文史专家顾风先生曾将欣力比作“外来物种”:“这个‘外来物种’非常厉害,她不排斥本地,拼命扎根吸收营养,最终长叶子开花。”她遍游泉林古迹,河湖幽草;在自家园中种植花果蔬菜,扎篱笆,晒旗袍,换锁修窗,更研究菜谱;交往朴实的师友、邻人;穿行于市井,描绘所遇之人,是缝纫妇、花匠、锁匠、烧饼铺子老板等一众百姓;也在冬日寺院的“腊八舍粥”里,被古城的温情和慷慨所温暖。这些日常的扎根与行走,让人与城完成了对彼此的互照。“‘山地种蔬,水乡捕鱼,采莲踏藕,生计不穷。’《扬州画舫录》这样说北乡人的生活。在蜀冈上,现在大体还有如此生活的影子,这是我久住不去的重要原因。”这本书以扬州为地理载体,表达的是作者本人对世界和生活的态度,在具体的生活实践中发现意义和幸福的细节,“对它的欣赏和解读,不应局限在‘对一个地方的介绍’这个层面。”欣力表示。
《冶春笔记》的写作和设计,本身也是一种美学姿态,阅读过程如同在古城小巷、江南园林里散步,它以四季分辑,但拒绝线性的强制叙事,允许思绪如运河水道般自然蜿蜒反复。书中穿插的手绘地图、自家四季菜谱、古舆图、偶然抓拍的瞬间和发散性的图注,共同构建了一种漫步式的阅读体验。
写莲性寺,由瘦西湖内的古寺起笔,钩沉其从隋代至今的沿革,兼及朱自清在《扬州的夏日》中对其掌故的记述,最终落笔于当下寺中尼众与访客的寻常午后。“总经过莲性寺,不总进去,遥遥地望;从对岸或莲花桥、藕香桥上望那水杉林尽头松柏掩映的院墙,想想寺内的回廊和银杏、白兰花或荷花,觉得好,好像想起一些人,不一定要见,只想想,就觉得好”。
写观音山和文峰寺的“腊八舍粥”,逐一速写人物,如发粥人、穿红马甲做工的年轻妇人、领粥食粥的人们,勾勒出一幅生动的岁末民俗图景,“观音山的腊八是宁静而满足的。日子像河,一天一天缓缓地流,我们每个人都是那河底的一块石头呢。”写开满梅花的蜀冈,“唐子城护城河到这儿转个弯,由南北走向变为东西走向。一座石桥,在这小楼的东侧,来回来去总有汽车唰唰地过。村里,家家门前屋后种小菜,每天上班前下班后料理下,一年到头的菜钱能省去大半了,又只施有机肥,吃了安心。梅花开了,人家专心耪地,对梅花不在意,对汽车声也不在意。”
欣力认为,“《冶春笔记》就是‘淳朴地生活着’的实践。……人常说‘随心所欲’,这个自己的‘心’,其实并不容易看见。”在看见与未见之间,始终保持对自心的追寻、对未来的期待与对生活的兴致。行走、劳作、游历,回首、停留、思索,冶炼、锻造、创作,不断地重新发现人可以怎样生活。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