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史记 | 楚考烈王熊完用上了“龙涎香”,历史圈都惊呆了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4-07 19:59:00
近日,国内一项考古发现颠覆了龙涎香的历史。
龙涎香与沉香、檀香、麝香并列为“四大名香”,在中国古文献中,最早出现于唐代《酉阳杂俎》中,故此,学界多认为龙涎香自唐代才“进口”中国。然而,近日发表于国际专业学术期刊《自然合作期刊-遗产科学》的文章显示,战国时期楚国国君楚考烈王就已用上了龙涎香,这一发现颠覆了原有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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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墩一号墓的地理位置、结构及东一室出土的青铜鼎。据科技考古微信公众号
这篇题为《有机残留物分析揭示战国晚期使用龙涎香情况》(“Organic residue analysis reveals the use of ambergris in a late Warring States royal tomb)的论文,由中国科学院大学人文学院考古学与人类学系(齐彬杰、杨益民)、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张治国、宋佳航)与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方玲)等单位合作完成。他们利用先进科技手段对安徽淮南战国时期武王墩一号墓出土的21件青铜鼎内部沉积物及环境对照土壤样本进行分析,在其中4件青铜器中检测到龙涎香特征的化学成分。这是世界上迄今为止最早的龙涎香使用分子证据,将古人使用龙涎香的时间上溯至公元前3世纪。
在古文献中,首次出现龙涎香的记载是唐代的《酉阳杂俎》。段成式在该书卷四中写道:“拨拔力国,在西南海中,不食五谷,食肉而已。常针牛畜脉取血和乳生食。无衣服,唯腰下用羊皮掩之。其妇人洁白端正,国人自掠卖与外国商人,其价数倍。土地唯有象牙及阿末香。”
据学者研究,这里的阿末香,指的就是龙涎香。“阿末”为阿拉伯语anbar的音译,也译为俺八儿,本指琥珀,龙涎香因其形状、色彩、香味与琥珀相同或相似,在十六七世纪之前,人们往往将两者混淆,以“琥珀”指称龙涎香。
段成式所说的龙涎香的产地“拨拔力”,即Berbera的音译,为东非索马里的一个港口。拨拔力附近的海域,为印度洋西部海域,也是阿拉伯海的南部。
在中国的著述中,龙涎香来自印度洋一片的锡兰山国(今斯里兰卡)、溜山洋国(今马尔代夫群岛)、卜刺哇国(锡兰山往南)。
龙涎香主要形成于抹香鲸的肠道,通俗称为“鲸鱼粪便”,严格说来,是其肠道病态分泌物包裹食物残渣形成的结石。既然龙涎香是抹香鲸的“排泄物”,而抹香鲸在太平洋、印度洋和大西洋等海域广泛存在,为什么在历史记载中,印度洋被视为龙涎香的主要产地呢?
对此现象,杨斌在《人海之间 海洋亚洲中的中国与世界》一书中的解释是,龙涎香被抹香鲸排出之后,在海面上随波逐流,漂浮到岛屿附近或者在海滩搁浅,才有很大的几率被人们发现。而相较于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三面被大陆包围,岛屿众多,同时还是亚非欧大陆的航海要道,因此龙涎香在这里被发现的次数也最多。该种香料名气虽大,但产量不高,古人著述又多有因袭前说现象,故此,古文献中便多记载印度洋为其产地。
事实上,大航海时代之后,也有龙涎香产自大西洋的文献记载。
此次学者检测的青铜鼎出土于武王墩一号墓,是东周时期楚考烈王熊完的陵寝。熊完一生轨迹多在内陆,从湖北荆州,到陕西咸阳、安徽阜阳、寿县等等,最终落葬寿春。他是如何获取海洋产物龙涎香的,是古代中外商贸交流,还是出自本土?放入鼎中,用途又是什么?是否为食用?就这一科技考古发现,目前历史圈已展开热烈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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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涎香 据百度百科
在古代,龙涎香不仅是一种香料、药物,还常用于宗教和丧葬仪式,价格高昂,宋人记载: “龙涎如胶,每两与金等,舟人得之则巨富矣。”
在中国古代,若说对龙涎香酷爱的人,非嘉靖帝莫属。袁灿兴在《明人范生活的艺术》一书中不厌其烦地历数嘉靖帝对龙涎香的搜求经历。据该书:嘉靖帝崇信道教,频繁进行各类宗教活动,每次宗教活动都需要龙涎香。官员梁材称国家祭祀制度之中并无采用龙涎香的记录,使用龙涎香不合礼数,被嘉靖帝革职。
为求龙涎香,嘉靖帝还命户部派员往沿海访求。1555年,他令户部采购龙涎香百斤,户部重金收购,仅得十一两,鉴定后都是假货。有户部官员在广州探听到,大牢里有一名葡萄牙囚犯,储有龙涎香一两三钱,就紧急征用。
为能供给所需,嘉靖帝甚至颁布法令,凡停靠沿海城市进行贸易的外国船只必须先缴纳龙涎香。经过二十多年得搜集,到嘉靖朝后期,宫内所存龙涎香已有二十余斤,但在1561年,嘉靖帝与新宠的尚美人在貂帐中试放小烟火,不幸引发火灾,一把大火将他多年苦心积攒的龙涎香烧得干干净净。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明廷四处搜求龙涎香,“使者因请海舶入澳,久乃得之”。这大概是最直接导致葡人得以入据澳门的历史真相。吴志良在《澳门历史研究断想》中说,“葡萄牙人'立埠于澳门,实为泰西通市之始’。梁嘉彬先生考察葡人入据澳门的过程后,不无感慨地说: '葡人始通中国时,布政使吴廷举以缺上供香故,准其人居蚝镜;至于清代以鸦片烟税故,又准其永管澳门。余谓: '澳门之失,一失于龙涎(香),二失于鸦片(烟)!'葡萄牙人得以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朝脚下'筑室建城,雄踞海畔若一国',代价只是香和烟,原因如此神奇。”
资料来源:
1.《人海之间 海洋亚洲中的中国与世界》,杨斌;
2.《早期澳门史论》,金国平,吴志良;
3.《明人范生活的艺术》,袁灿兴。
校对 潘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