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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重构与伦理自觉——评《设计有度:理智、反思、教育与设计伦理》

来源: 紫牛新闻

2026-03-26 17:51:00

汪小洋

设计是人类历史最早的审美活动之一,也是当下最热的显学之一。从学科建构看,现代社会的设计已远远超越了“造物”与“创新”的范畴,成为深刻介入人类文明进程的一种力量。王志强教授在其著作《设计有度:理智、反思、教育与设计伦理》中,以“设计有度”为核心命题,系统阐述了设计在当代文明建构中的伦理责任与方法路径。该书不仅是一部关于设计伦理的理论著作,更是在现代性进程中,对设计异化这一现象的深刻反思,对设计教育与实践的价值重铸。

王志强教授在著作中明确提出:“人类在应用现代科技、享用设计产品、消耗自然资源时必须接受相应的伦理约束,才能有利于人类文明的进步。现代文明的重要表征之一是伦理约束下的设计文化。”

在物质层面,设计直接参与人类生存环境的塑造。从器物到城市,从工具到系统,设计决定了物质世界的组织方式与使用体验。然而,现代设计又往往陷入“无限创新”的迷思,追求技术的极致与形式的新奇,却忽视了资源承载与生态平衡。鉴于此,作者指出:“有度”的设计应当是一种“有限性”的自觉,即在尊重自然约束的前提下实现物质文明的高质量发展。例如,可持续设计不仅关注材料的循环利用,更强调整个生命周期的环境影响最小化,体现出对物质世界的深刻责任感。

在精神层面,设计承载着文化认同与审美教化功能。王志强教授强调,设计不仅是解决问题的工具,更是意义表达的媒介。过度商业化与娱乐化的设计,容易导致文化浅薄化和价值观扭曲。“设计有度”则要求设计回归人文精神,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建立对话,在全球化与在地性之间寻求平衡。例如,在乡村建设与社区更新中,尊重地域文化与集体记忆的设计,往往能激发社会凝聚力与文化自信。

在制度层面,设计影响着社会结构的形成与运行。从交通系统到公共服务,从数字平台到政策流程,设计在无形中塑造了人们的行为模式与社会关系。作者特别指出,制度设计更需要“有度”的智慧,既要避免过度干预导致的僵化,也要防止放任自流引发的混乱。例如,在智慧城市的建设中,数据收集与使用必须在效率与隐私、便利与安全之间找到平衡点,否则技术反而可能成为压迫的工具。

(大兴机场)

在现代消费主义与技术乐观主义的双重驱动下,设计常常沦为资本增值与欲望刺激的工具,这个现象必然带来合理性、伦理性、公平性与可持续性受到严重挑战。王志强教授在书中以大量案例与理论分析表明,“设计有度”正是对抗这种异化的重要思想资源。合理性要求设计回归问题的本质,而非盲目追求“新”与“多”。伦理性是“设计有度”的核心关切。设计行为本质上是一种伦理行为,因为它决定了人与人、人与物、人与自然的关系。公平性则要求设计关注边缘群体与弱势需求。例如,通用设计(Universal Design)不仅服务于残障人群,更是一种对社会多元性的尊重;“为大多数人设计”不应成为忽视少数人利益的借口,设计所体现出的社会化尊重是现代设计文明的重要标志。可持续性是“设计有度”在时空维度上的延伸。作者强调,设计必须考虑长远影响,而非短期利益。这包括环境可持续性(如碳足迹控制)、文化可持续性(如非遗活化)、经济可持续性(如本地化生产)。王志强教授特别指出,可持续设计不是一种附加选项,而是设计的基本前提。通过这四个方面的论述,《设计有度》为当代设计实践提供了一套完整的伦理评估框架,促使设计从“可以做什么”转向“应该做什么”,为实现设计文明给出了具体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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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是设计的灵魂,但无节制的创新可能导致失控与灾难。王志强教授提出,“设计有度”并非反对创新,而是为创新确立边界与方向,使其真正服务于人类福祉。

在方法层面,“设计有度”倡导一种反思性的设计流程。传统的设计思维往往强调“解决问题”,但作者指出,许多问题本身可能就是错误设计的结果。因此,“有度”的设计要求在设计之前进行批判性追问:这个问题是否真实?解决方案是否会产生新问题?是否考虑了所有利益相关者?这种反思性使设计从被动响应转为主动预见。同时,“设计有度”推崇跨学科的合作模式。复杂的社会与技术问题无法通过单一学科解决,设计师必须与工程师、社会学家、伦理学家、政策制定者甚至公众共同协作。作者以参与式设计(Participatory Design)为例,说明如何通过多元主体的介入实现更负责任的设计成果。

在方向层面,“设计有度”明确反对两种极端:一是技术原教旨主义,即认为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二是怀旧保守主义,即盲目回归传统而拒绝进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庸”的智慧——在传统与未来、人与技术、个体与集体之间寻找动态平衡。例如,在数字化转型中,“有度”的设计不追求完全虚拟化,而是强调数字与物理世界的和谐共生;在生物设计中,不追求无限改造生命,而是强调对生命规律的尊重与谨慎应用。

维克多·帕帕奈克在《绿色律令》一书中指出:“除非我们学会保护和保存地球上的资源,并改变我们最基本的消费、生产和循环模式,否则,我们可能没有未来,”拓宽共时的视野,方能突破设计认知的盲区;理清历时的脉络,才能明鉴未来的设计走向。设计伦理伴随着设计的出现和前行,同时自身也在前行中逐渐丰富、不断演化,其前行的进度和发展的深度推动着人类文明向更高阶段迈进。“设计有度”既是一种设计哲学,也是一套可操作的方法论,为人类造物活动提供了稳健而富有弹性的创新框架。

(新加坡风雨连廊)(自拍)

在设计学越来越受到关注的时候,王志强教授的《设计有度》是一部及时而深刻的作品。在人类面临生态危机、技术伦理困境与文化认同焦虑的今天,“设计有度”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重新审视设计、反思文明的可能路径。它要求我们以理智节制冲动,以反思替代盲从,以教育奠定根基,以伦理指引未来。这本书不仅适合设计师、教育者与学者阅读,更值得每一位关心人类文明命运的人深思。正如王志强教授所言:“有度,不是无所作为,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是拒绝进步,而是选择更好的进步方式。” 在无度与过度成为时代症的今天,在理智、反思、教育的加持下,“设计有度”或许正是我们的艺术设计乃至社会文化需要的解药。

汪小洋,东南大学首批首席教授,国家级智库首席专家,国家重大项目首席专家,二级教授,现澳门城市大学创新设计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为美术考古、宗教美术和中国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