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的古樟撑开苍绿的华盖，枝叶在风中簌簌翻涌，铺就一条忽明忽暗的深幽甬道。我循着缙云烧饼的香气拐进巷弄，眼前六平方米的烧饼铺子像个温暖的巢。

案板前，女人手腕轻转，便揪出个浑圆的面剂。左手掌心微凹托住剂子，右手指尖贴着边缘飞旋，眨眼间就转出个荷叶边的小面碗。梅干菜拌着琥珀色肉丁，被捺进面窝，右手指腹推着面皮缓缓收拢。这时丈夫粗糙的大手恰好伸来，接过面团，手掌几个推转便成了完美的圆，芝麻粒星子般落下。男人弯腰贴饼的姿势特别好看，像躬身给炉膛行了个礼。

我好奇地探头看炉膛，红红炭火的烘烤下，贴在炉壁上的烧饼，突然像河豚鱼似的鼓胀起来，很快就开始滋滋冒油泡。

“马上就好。”女人抬头冲我笑笑。我瞧见墙角的布袋里，一袋袋的干货正散发着山野的清香：干香菇、笋干、小鱼干。

“听说你们缙云还专门有管做烧饼的办公室？”我饶有兴致地问。男人顿时来了兴致，将铁钳往炉边一靠：“可不是嘛，政府不仅帮我们传承这门手艺，还发放补贴呢。现在全县有两万多人靠着这烧饼炉子过日子。”说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起了缙云烧饼的传说：相传轩辕黄帝在仙都峰铸鼎炼丹，村民们便效仿他，用土鼎“炼丹”，有人突发奇想，在鼎内贴饼，后来就演变成了一门营生。一旁揉面的妻子笑着接过话茬：“以前挑着炉子翻山越岭去县城要三天三夜，现在坐在家里就能接待五湖四海的客人。”

烧饼是小本生意，但他们丝毫不马虎。面团要醒足时辰，猪肉选三层五花土猪肉，梅干菜得蒸晒三遍。女人说：“辣椒油都是自家熬的，香得很。”说这话时，她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在说自家孩子有多出息。

约莫一刻钟后，男人手腕一转，用扁头铁钳从炉膛取出烧饼的瞬间，热气裹挟着麦香“呼”地扑面——刚出炉的烧饼裂纹里隐约透出梅干菜乌亮的内馅。听闻我堂食，女人贴心送上碗翡翠般的豆腐：“山上的树叶做的，清火。”我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烧饼，牙齿磕在酥脆的外皮，便有清脆的“咔哧”声，滚烫的肉汁裹挟着梅干菜特有的咸鲜在口腔迸发。随后滑入喉间的翡翠豆腐宛如山涧清泉，瞬间抚平了舌尖的灼热，只留下草木芬芳在唇齿间萦绕。

当一双勤劳的手，将青山绿水的馈赠都揉进面团，好滋味就会在掌心绽放。

作者：莫陌

来源：扬子晚报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